白曳幽这一跪一喊,把苏与雾犹豫的攻势生生地架住了,噎在了半空。
随后白曳幽看起来就跟没跪稳当似的,直直往前扑去。
苏与雾半分没躲,他本来就犹豫着没下死手。也想看看白曳幽闹哪出,就任由着对方把自己扑到树上了。
这姿态瞧起来就太美妙。
白曳幽整个人几乎压在他身上,
白曳幽整个人几乎都压在苏与雾身上,膝盖抵着泥地,一只手撑在他耳侧的树干上。
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苏与雾捏符的手腕,力道不轻,并且十指相扣。
那烟早掉了,在泥地上明明灭灭,烧出一小圈焦痕。
苏与雾没使力,以至于手中的黄符被白曳幽带着烟味和尘土的粗糙手掌死死地按在两个手掌之间。
以至于姿态卑微又呈现出一种古怪的侵略性。
只有露出的一角朱砂黄符,在夜色里暗红如血。
白曳幽还仰着那张惨白带黑眼圈的脸,直勾勾盯着苏与雾。
“小舅舅,可别杀我啊…”白曳幽眨眨眼,仿佛是在跟长辈讨巧的晚辈。
“有长辈是福分呐,但我怎么不记得有您这号神仙亲戚?”白曳幽声音因为讨好而压低,但嘴里的谄媚话却是阴阳怪气的。
白曳幽一边说,一边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下,像在摸索什么,居然真有脉搏。
不得了啊,真是活的呢。
昨天一个月靥星,今天一个小舅舅,这是都往外蹦啊。
“呵…”苏与雾短促地笑了下,真巧,他也是来看自己的这个外甥还活不活着。
苏与雾不仅没有立刻推开这个这个几乎趴伏在自己腿上、将话说得又毒又刁、还仰着脸装模作样的好外甥。
正相反,苏与雾只是垂眼静静地看看,就连脉博被按着,手腕被攥着,都没挣,也没再用符,只是看着白曳幽表演。
苏与雾的视线很冷,像冰刃,顺着白曳幽那张谄媚又懦弱的脸,一寸寸往下刮。
那眼神也像在看一只既滑稽又令人隐隐生厌的、正在竭力表演的虫豸。
苏与雾没有回答白曳幽神仙亲戚这种胡搅蛮缠的揶揄的意思。
他不是来叙旧的,这么多年都没见,现在当然也不是突然想斩断亲缘或者是突然亲缘病发作来见的。
他只是被迫来看看这个祸害人的死孩子是否变成了鬼东西。
要知道,“世界”只有一个,玩家们被不同的年代背景误导,以为鬼蜮在侵袭了很多世界。
其实,不同年代的世界本源都是一个模子,由于活人自救,导致不同的时间线上的呈现出多种样态。
更简单点说,世界正在被鬼蜮是以时间线的方式侵袭。比如古代的世界被鬼侵袭透彻了,那近代就跑不了。
这就能看出这个时间线的世界有多了不得了,都已经到了千禧年左右,还相安无事,不闹鬼。
这里头的功劳,自然少不了有料理这种糟心的灵异事件的人。
但大善人往往很容易倒霉,料理这种事儿的人,也很非常容易被选做某种灵异游戏入侵的玩家。
从而面临喜闻乐见的两难抉择。
苏与雾刚巧就是这样的。
这很少见,因为这种世界没有被鬼入侵的本土玩家。由于某种保护是极少能被选成玩家的。
就算是被选了,任务也是极少有的,更不会被选到鬼域副本里。
但苏与雾,就在进行他人生的第一个副本。
当第一片雪花贴上苏与雾睫毛时,系统提示就在视网膜上猩红浮现:
【欢迎进入渡厄游戏,玩家苏与雾。】
【祝您死得其所!】
【副本名称:闹鬼】
【副本背景】
千禧年初,这座本该寻常的县城不知不觉见悄然滑向阴阳的裂缝。
一日之内,气温诡异地持续下降至零下三十度,大雪无声覆盖全城,却无人觉察异常。雪层之中,密密麻麻的虫卵汲取阴气孵化。所有暴露在雪中的生灵皆被剥夺生命,沦落为尸。
而你,苏与雾,身为苏家这一代仅存的观阴人,在跟近灵异事件时,被【渡厄游戏】捕获,强制赋予玩家身份。
【主线任务】
【持续跟近『白曳幽』,保证其在存活状态。】
【任务失败者,抹除。】
…
没有结束的时间,没有奖励,就是纯奴役。
这里还要说到,渡厄游戏本质的一部分就是游戏鬼,以强制游戏的方式,奴役他者给祂免费做事儿。
苏与雾是大活人,没有那么多替身,不能把鬼游戏的抹除这玩意儿当不存在。
但也不是没有漏洞的,死了是邪祟,替身够用,就无所谓了。
白曳幽这人,苏与雾有印象的,这不是他的好亲戚吗。
苏与雾以前避世,但这次先是正道要他去驱鬼除秽,又是灵异游戏强迫,是逃不开了,而且牵扯可大不了去。
他必须得来见见白曳幽,看看这个好亲亲所处状态,而且是尽快。
苏与雾手腕在白曳幽掌下微微挣动了一下,并非真的想挣脱。
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衡量,就像在掂量白曳幽这具躯壳下那份近乎放肆的活人气。
“活的。”苏与雾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近在咫尺的白曳幽能听清。
那两个字也没什么情绪,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又像在确认某种麻烦的事儿。
也正是因为突然蹦出来个鬼游戏,苏与雾自己现在还混乱着呢,所以白曳幽的问题他自然也一个字儿都不会回答。
但白曳幽听到了,活的,和自己一样相互确认对方是活的,是吧?
这人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吧。
看着清冷得不得了,实际上说话还故意留尾巴,勾搭人。
妈的,又是装货一个。
白曳幽想是这么想,但是面上不显,甚至还咧开一个更显脆弱的笑,声音黏糊糊地往上飘:“小舅舅真是慧眼呢,我当然是活的,活得还挺……热闹。”
他意有所指地朝车的方向偏了偏头,又转回来,眼里这回还带着点希冀的、湿漉漉的光,像是落水狗终于看到了岸边的人影,“您既然都找来了,是不是……是不是您能……管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