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舅…”白曳幽继续黏糊糊地说着,甚至又往前凑了凑,头几乎碰着苏与雾的衣领,声音压成气音。
“这么多年没见了,您就不想跟我叙叙旧,您真不想带我走?”白曳幽纯是学小孩子语气恶心人,他吃准了这个小舅舅年岁看着就挺轻,是个伪善之人,想要讹诈一笔。
那种明明没什么交集,但一沾亲带故就该下手的时候下不去手的假好人。
“活得热闹,是你的造化。”苏与雾眼里是一片不祥的红光,好似能在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投下冷淡的影。
是很邪啊…
单看那个车,普通人应该是看不着。
但苏与雾的阴阳眼一瞧就是红彤彤地一片影,而且具体形态还在扭曲着,一直往外冒邪气。
这是什么邪术弄的扎纸车,还是真的灵车…真是有点看不透啊。
“没福气是你的命。所有沾亲带故的活物,都该离你远点。”苏与雾一边揣度着,又还嫌不够,再补了一句。
他语气也很是冷淡,但仔细听,似乎能品出一点极淡的、近似讽刺的意味。
这倒是大实话,要不是白曳幽倒霉被垂萤选成活祭品,月靥星和苏与雾他们这些沾亲带故的也不会跟着被渡厄游戏,也就是游戏鬼给找上。
渡厄游戏为啥找上来,一部分是因为垂萤不干人事,不懂竭泽而渔。垂萤把那么多个圈养的好料子,也就是玩家都给放到了鬼蜮里坑害了,甚至连同鬼直播的份额都搞没了,引起了渡厄游戏的注意。
要知道,垂萤需要人壳子装载鬼魂,渡厄游戏本质也是鬼,当然也需要了活羊来满足祂自身。
虽然渡厄游戏给了垂萤一下子以示惩戒,但那也不是立马惩戒,渡厄游戏是有很大限制的。
而且当时还有个鬼直播,只是让瓷娃娃碎掉了,就跟摔了个跟头似的,没什么威胁性。
…既然吸引了注意,渡厄本来就是不请自来的主,自然就要找来了。
………
这个世界,闹鬼不严重。
这就等同于此界,对于鬼,有克制的、行之有效的方法。
苏与雾虽然还不知鬼蜮,和这些个中秘辛。
但苏与雾作为人中龙凤,个中翘楚。
苏与雾知道这个世界会闹鬼,也知道有一种游戏鬼会发放任务,就像是圈养牲畜,把活羊养成璞玉。
以前被游戏发放任务的活人都诚惶诚恐,小有力量之后开始闹事,个个都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
殊不知所谓的什么任务那都是粉饰,实际上是把自己送入鬼口,亲手把自己雕琢成一块入口即化的软肉。
不过,那个时候游戏鬼应该是有任务奖励的吧。就像是种菜还得施点肥,不然这些人也不会成长的这么快。
但就目前,苏与雾这个渡厄来看,这个游戏鬼处境似乎很危险呢,都没有奖励了呢。
…
不过苏与雾就算知晓得多,但和白曳幽比起来,也就一个飞禽白鹭和一个走兽小兔子的区别。
虽然都是任人宰割,白鹭起码拼了命的话就能飞掉。小兔子的话就算是拼命得红了眼,都跑不掉呢。
说不定蹬蹬腿,还会被人叫着真可爱,然后炖掉了。
因此,苏与雾不觉得害人的事真是白曳幽干的。
白曳幽还是大活人顶多害几个,哪有那个本事一害害一窝。
真正的鬼东西,应该是在白曳幽下来的那个鬼轿子吧,还是灵车。
苏与雾断定里头必然藏匿着邪祟,害人的事,也必然是里头的邪祟所为。
苏与雾原本想着,先把白曳幽引下来,然后再伺机而动,看能不能带着白曳幽跑路。
用计降服鬼物、为民除害是想都别想,不别看这邪祟就挺凶的。
不过白曳幽如他所愿,下来是下来了。
但打眼看上去状态就不怎么样,疑似被鬼上身过,完全就是个通窍儿了的祭品以及容器的状态,根本跑不了。
苏与雾就又想着,白曳幽如果人品尚可的话,就认亲,想法子保他。
毕竟是自己为数不多的亲友了,亲人之间相互依存也能让白曳幽有点信任度。
但显然白曳幽不是人品好的,一见面就对苏与雾动手动脚、污言秽语、出言不逊、磨磨唧唧的。
苏与雾性子是真有些清冷,他一听这都什么跟什么,净说一些编排自己的混账话。
他就想着直接用符把白曳幽搞傻,也算是保证其存活状态了。可居然不知怎的一时之间没下得去手。
所以才白曳幽被给缠上了,甚至还给摁到了树上。
………
“带你走?”苏与雾重复了下,另一只没被白曳幽按住的手抬起来。
这手,指尖冰凉,力道不大,却巧妙地将白曳幽的手指轻轻地拂开。
另一只手抬起,直接揪住了白曳幽后颈的衣领,像提一只不听话的小畜生一样,将他稍稍拎离自己。
“安生些吧,咱俩都跑不了。”苏与雾站起来,俯视着跪在他脚下失去支撑的白曳幽,轻飘飘的说了句这个。
苏与雾再次回首望向那红彤彤一片的鬼车。
车上的邪祟,怎么还不下来呢,看戏还要看多久。
白曳幽也是没急着起来,跪着也挺舒服的,反正他跪久了,就当是跪拜孝顺长辈了。
他还仰着头,看红发红衣的小长辈苏与雾,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压出褶皱的猩红绸子外套。
那动作真是从容又疏离。
怎么这些鬼东西,不,人,头发都五颜六色的呢。
而且一个能当着车里那俩鬼玩意的面堵他、出手便是符箓的“小舅舅”,还轻飘飘地说他自己白送的,谁也跑不了。
昨天的亲戚和今天的亲戚,一个接着一个,就跟下饺子似的,真都太有意思了。
这边,苏与雾也是极轻地笑了一声,有点假惺惺的。
那笑声半点没有身为长辈的慈悲,倒像是叹息。
苏与雾是在笑,在叹息着,自己现在成了鬼物对冲,那种红白撞煞夹缝间的活羊玩物。
所以他怜惜啊,怜惜自己,也怜惜自己的好外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