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萤死得惨,眼珠子早就被人活生生地剜走了,眼眶里仅剩下的那点组织也早都烂没了。
瓷娃娃就小脸生得靡丽、烂得不多,其他活人零件都是东拼西凑的,看上去就是那种废废的,诡异的、廉价得很。
垂萤现在的眼珠子就跟他的皮一样,也不是自己的。
跟皮一样,也是某种脏兮兮的、糟糕的,叫人笑话的废料子。
纯粹属于是廉价的拼好人了。
垂萤是抢了两颗尸体含在口里宝珠子,来充当眼珠子。
因为就算是再不挑,不想用尸体谷道里的珠子,用含在嘴里的。
所以是不一样的颜色,一青一紫。
他刚把眼珠子塞回眼眶子里了,这也算是某种层面上的有眼无珠了。
…
瓷娃娃以前被供奉的时候,一般都是小小的一个瓷娃娃坐在大活人的肩头,在人耳边吹风,来回出馊主意。
偶尔让饲主怀里抱着瓷娃娃的脑袋,痴愚着、欢欢喜喜地去送死。
…
但,瓷娃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需要肉体的呢…
大概就是戏伶甘愿让他控制的那具肉体,那滋味比蛊惑大活人去送死,还要欢欢喜喜得多得多…
欢喜几乎要满溢出来。
成窝游窜的蛊虫在体内游曳,仿佛将要撞破这具惨白皮囊…
…
就连眼角下方的红泪痣似乎有了生命,要滚落下的烛泪那么红,仿佛吸了他的命而鲜艳灵动。
真美呀…
…
但瓷娃娃是邪祟,可算不得鬼神,摄青鬼才是鬼神。
老祖宗太多,瓷娃娃本就窃取来的身体,当然压不住了…
…
垂萤看着白曳幽,缓缓地露出了一个柔慈的笑面来。
没关系,戏伶死掉了,肉体也要烂掉了,瓷娃娃吃不到,别人也吃不到^_^。
白曳幽看着阿蜜和自己的小舅舅对质,阿萤扯着自己衣角和自己跪排排。
真是荒诞。
但阿萤为什么盯着自己看,冲自己诡笑,仿佛脑子里在想什么乐子。
尤其垂萤是那对招子里的神色,简直是恶心又甜腻,妈的,不会长眼睛就别长啊。
白曳幽被笑得得都有点发毛了。
垂萤适时地、小小声地在他旁边补充,只有两人能听清:“以死者为重。”
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白曳幽咀嚼这句话的意味。
这边对质的俩人就又闹出了新动静。
戏伶突然收了手,还往后退了几步,看也没看跪着的白曳幽,然后居然…
“噗通。”
一声闷响,干脆利落。
戏伶膝盖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跪下了,鹅黄的外套犹如一大片萎靡的蝶翼萎顿在地。
不是被迫,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
戏伶还调整了一下跪姿,让自己看起来更端正些,然后仰起那张稠艳的脸,红眸细碎的光点兴奋地攒动,还对着白曳幽眨了眨眼。
戏伶动作之突兀,姿态之顺从,与他方才那副骄矜的嚣张模样判若两人。
苏与雾抬起的手直接僵在半空,他甚至保持着刚才抬着脸看戏伶的动作。
那张过于冷淡的脸上更是露出一丝罕见的疑惑。
这还没完,戏伶说着,竟还轻轻笑了起来,肩膀微颤,仿佛真的沉浸在某种角色扮演的快乐中,“我投降,以示臣服啊。”
他还配合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白曳幽看着旁边跪着这俩个,这是计划好了吗??都跪下了…?
这就是阿萤说得以死者为重吗?昨天戏伶没过够窝囊瘾,非得今天再来一次。
…
“小舅舅别动手,我也投降。是蜉蝣制服了我们俩,我们俩是他养的小鬼。^_^”垂萤也开始了,他以一种要破碎的口吻捧读着。
苏与雾盯着面前跪着这三个,一个老实跪地的、一个微笑捧读的、举手投降的。
…
苏与雾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什么玩意儿?这种鬼话都能说出口…?
就白曳幽还制服你俩,你俩都快给我可怜的大外甥要走了命。
垂萤无视苏与雾的眼神,也是举起双手,还继续用那种柔和却空洞的语调说下去,甚至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这像是不仅仅是让苏与雾听到,仿佛也是让自己相信这事。
“小舅舅,我们俩其实是蜉蝣养的小鬼呢。”垂萤顿了顿,唇角弧度再度微妙,“^_^”
白曳幽没说什么,只是在心里叹息。
谁制服谁,在场的都心里有数好吧…还小鬼,他是这俩的怅鬼还还差不多。
演窝囊废,结果只有他白曳幽受窝囊气。
戏伶放下举得有点累的手,改成环抱自己,鹅黄的外套袖子滑下,露出苍白的手腕子。
“对啊,小蜉蝣可厉害了,我们打不过他。”他歪着头,红眸里满是促狭,“是吧,萤老板?”
垂萤轻轻“嗯”了一声,配合地点了点头,“我们很听话的,都是蜉蝣撺掇我们冲撞了您。”
苏与雾脸色更冷了。
看着在地上跪排排的三个。
他竟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为什么突然不动手了,还跪着一本正经胡扯要投降。
苏与雾也想跪下。
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你们……”苏与雾刚开口。
戏伶立刻接上,语气变得哀戚戚地,颇有可怜兮兮的样儿:“……小舅舅?我们就是蜉蝣搁路边捡的,没什么本事,真的。昨天就想跟着蜉蝣混口饭吃,结果他不乐意,还凶我们,使唤我们试探您。”
他边说边用眼风扫白曳幽,“你看,他现在还让我们跪着。”
戏伶说完,还在小声跟垂萤嘀咕:“萤老板,你说他信了没?我这回演得还行吧?”
…
白曳幽不言语,听着这俩一唱一和,闭了闭眼,忍了。
心里却是骂得很脏。
…
“假装被俘,演窝囊废是真上瘾啊,贱皮子?咋不昨天假装被他白曳幽俘虏?”
“因为不是真窝囊废,所以演窝囊废上瘾好吧。要是没过够那种提心吊胆、委曲求全的窝囊瘾,可以给他白曳幽当狗啊。”
“行,你演,我就是一个摆件,看你能演成什么样。”虽然骂的很脏,但还要哄好自己真窝囊废白曳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