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萤对戏伶的所谓演技,是真给不出什么好评价来。
客观来讲,戏伶没有什么演技,偏偏还爱演。
也可以说他是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乱演,简直是矫揉造作、糟糕透顶。
怪不得在什么鬼剧之类的都待不下去了。
【鬼剧】和一些纳鬼者和其他大鬼,都是有合作的,也可以说是共生链条。
【鬼剧】不如渡厄厉害,祂目前只有三招来培养演员。
第一招,按照发生过的已有灵异事件来安排鬼剧演员。这个最简单了,按部就班就可以筛选出“人才”进行培养。
第二招,收购由他者演出来的模板。这种模板通常因为已经被演过,具有某种灵异力量的特殊轨迹。
如果模板的轨迹太难走,也就是剧本太难演了,也会导致演员大量死亡。
戏伶,不巧正是贩卖模板最火的一位。
戏伶不像垂萤不太喜欢鬼直播这种贩售展示自己的东西。
戏伶人来疯,爱演并且很喜欢被注视。要是有鬼观众评论他,能叫一天大哥那种。
也因此戏伶卖自己演的小视频,就是卖灵异模板,简直是顺理成章。
至于为什么戏伶演技很糟糕,还能卖出去。当然是因为相当便宜,就跟一个铜板能飘一回一样。
最后,倒不是垂萤抹黑戏伶演技糟糕。
戏伶演的东西极度自哀自怜,老是乱改,左一出右一出,绕出无意义的必死点太多。
难演的剧本但会让演员有很大提升的话,那不叫问题。
戏伶这种是纯粹的加戏,只会导致拿到剧本的可怜主演员会面临更多的鬼。
第三招,就是自己创作剧本。这个很难,就像写小说自割腿肉一样,已经发生过的事件,起码可以知道未来是否受欢迎。
现写小说就不一定了。
…………
综上所述,如果说戏伶的葬礼算是一场宴席的话,戏伶是主,垂萤只是作陪。
还是捧着正主来得好。
那么,垂萤只能说违心话,盛赞戏伶演技绝佳,说:“有劲,带劲。”
……
这边,
苏与雾凝视了眼前这幕很久,久到连戏伶那双兴奋眨动的红眸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苏与雾唾弃自己。
从县城这一路走来,苏与雾看见了雪里头太多被害的凄惨面孔。
死后也不得安宁。
人心都是肉长的。
苏与雾原本是卯着一股劲,拼命也要除鬼,让这些睁着眼睛嘎掉的面容,沉冤得雪。
但鬼居然给他跪了。
而他苏与雾居然真的又被架住了。
一面是一张张凄惨的脸容,一面是鬼东西太凶和其动手,极其可能死掉。
他苏与雾,居然在纠结要不要动手…
不过,戏伶也让他纠结。
戏伶甚至已经调整了个更舒适的跪姿,鹅黄袖口堆叠在腕骨,就跟一只慵懒地跪坐的鬼狐一样。
看起来,他是真挺享受这种屈从的戏码。
“荒谬,荒谬极了。”
这是苏与雾心里头的第一个念想。
这比那种吸男人阳气的女鬼,因为吸干了大活人的阳气被道士逮住。
女鬼还辩解说自己其实是个男人,还是个童子,让道士饶了她,还要离谱。
论怨气和鬼味,苏与雾分明能感受到这俩鬼玩意起码得是黄页鬼,还是上不封顶那种。
除了靡丽的小脸能勾搭大活人,人壳子都烂透了,不仅体内重重鬼影,而且怨气滔天。
这就是不仅害大活人,而且也吞吃同类,杀孽重重的证据。
但究竟为什么不直接动手,难道这鬼,就喜欢看活人堕落…
…
“那么,要不要拼命,为了死掉的人报仇,为了保护活着的人,为了供养他的百姓,收拾邪祟?”
这是苏与雾的第二个念头。
虽然这俩鬼东西很凶,但是苏与雾也不是虚的。但这俩鬼玩意儿这般道行,若真动起手来,自己肯定不会全身而退。
苏与雾当然清楚这俩邪祟一跪是在演,甚至有可能是要反扑。
但也有可能是给他苏与雾的一个台阶,让他不要瞎掺和。
就是这样一个台阶,苏与雾都犹豫了。
要不要接这个台阶,要不要真的拼命,还是就这么和解。
苏与雾再度回想着一路走来,那县城里头一张张嘎掉的面孔。
他居然可耻的又犹豫了。
……
苏与雾是上元总部的新一代。
这个世界鬼不多,总部就也没有那么癫。
苏与雾天赋很好,但没什么后台,就是总部特别好使唤的那种工具人。
苏与雾平时不是疯狗,也不是那种把众人护在身前的“大善人”。
他为人虽然冷寂但算是随和的,换而言之就是随波逐流的清冷人。
苏与雾平时也是这样的,总部派给他难任务会推拒一两下,总部加码就会轻易接受。
不过,总部还挺会做人的,总表彰他呢。
苏与雾就被哄得五迷三道的,这次以为就是简单的去查看一下县城里的墓葬,更是连推拒都没有,就被那些老东西轻易使唤来了。
苏与雾没挑出总部有什么毛病。
…
苏与雾又挑一些对自己有利的,规劝自己的话来安慰自己。
“有些东西,不按常理出牌。与雾啊……见机行事。有些台阶,该下就下。”这本来是一个总部老者含混提点苏与雾的行事作风、要孝敬领导。
这会儿,也被苏与雾从脑子里翻找出来,用来规劝自己。
当时苏与雾只觉是这话是推诿。
现在却品出点别的意味。
台阶。
眼前这俩邪祟,分明是亲手给他铺了道台阶。
要是直接和鬼东西斗起来的话也就算了。
可这俩跪了。
跪得干脆,跪得甚至带了点虔诚的戏谑。
给足了自己面子,自己也可以不用牺牲,只是死掉的人白死了而已。
那么,想了这么多。
苏与雾,要不要为了死掉的人报仇驱鬼,要不要为供养着自己的百姓,奉献自身,以命来驱鬼?
不,当然不要丧失自己珍贵的性命。
苏与雾,不要假惺惺的作态了,承认自己就是舍不得这条命,就是对不起死掉的活人。
苏与雾极轻地吸了口气,胸腔里那股混着寒意的郁结慢慢沉下去。
他缓缓放下捏符的手,另一只按在铜钱剑柄上的手,也松了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