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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灯影夜游3众生相,揭秘必看

    一片静寂。


    那些原本高举灯笼的纸人,齐齐地、极其缓慢地,将灯笼放低了。


    纸人空出的瓷白手掌张张合合,一颗颗青紫鎏金的眼珠子来回乱转。


    灯笼光从上方照亮,改为从下方映照。


    光影倒转,无声地簇拥着那盏巨大的艳色河灯,


    戏伶趺坐在那盏巨大的艳色纸河灯上,雪白长发与鎏金袍服在纸灯艳丽的色彩上铺开,像一幅正在逐渐干涸、失去生气的古画。


    灯火幽暗,血色流溢。


    那副湿透了的眉眼显得愈发秾艳,是带着众生一起沉沦的疯狂,艳得惊心动魄。


    ………………………………………………


    苏与雾立在原地,猩红衣摆在纸钱堆里曳过,像是淌过一池粘稠的血。


    苏与雾初听得鬼戏开腔,只看一眼就觉得自己的魂儿都在被人群裹挟着,进到眼前流光溢彩的灯河。


    直到一个个提着鲤鱼灯的灯影,如同古黄纸钱一样,从他身边跑过。


    四散开来,奔向远方。


    苏与雾这才算堪堪回了神。


    戏毕,如同散场一样,那些身影是归家了吧。


    只是那灯瞧着流光溢彩的,提着灯的人身影却已然失色了大半。


    另外半边褪色成了纸人,惨白脸,殷红口,笑眼弯弯,嘴唇沁出腥红汁液,几欲滴落下来。


    ……………………………


    此时,戏伶的声音幽幽地在苏与雾耳边响起:“好看么?那灯笼肚子里的光,烧的是那孩子明春的寿数。你看这满街的热闹影子,戏声歇了,它们就该跟着回去了……这些人,今晚做的梦,怕是又灰又淡,薄得像张旧纸…”


    苏与雾没有反应,就好像着相了一般。


    方才那场诡艳到极致的巡游葬,是唱戏借寿,是秽,是……


    每一个细节都烙在眼里,搅得苏与雾五脏六腑都在发冷,却又奇异地烧着一把火。


    那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接近悚然与着迷的颤栗…


    真邪啊…


    ……………………………………


    苏与雾滞涩着垂首,他在看戏伶。


    戏伶依旧趺坐于巨大纸河灯上。


    雪白长发蜿蜒垂落,与斑斓纹绘交融,分不清哪是发丝,哪是彩纹。


    他闭着眼,脸颊惨白,眼尾那抹洇红尚未淡去。鎏金袍子下的躯体仿佛彻底空了,只剩下层层叠叠的蛊虫在皮肤下游走时,偶尔撑起的、细微的起伏。


    方才那泣血般的唱腔、那步步生莲的姿态,此刻都沉寂下去,只余下一片过度喧嚣后的死寂。


    不过,那姿态与其说是颓然,不如说是一种献祭完成后的圆融。


    ………………………………………………………………


    垂萤不知何时已立在了纸河灯的边缘。


    他依旧是那副柔慈又苍白的模样。


    此刻正微微歪着头,细白的手指轻轻搭在戏伶铺散的雪发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发梢,动作亲昵得像在安抚一只暂时安歇的毒蝶。


    “归来……”垂萤开口学着,声音又轻又软,模仿着戏伶最后那段不成调的吟哦,却学得十足像,连那喉间被金簪钉穿般的、带着蛊虫共振的嘶哑颤音都模仿了八九分。


    瓷娃娃观瞧过戏伶太过多的鬼戏,甚至瓷娃娃就是被戏伶一时不歇,喉咙泣血,三叩九拜,连唱数天的鬼戏,方才请来的。


    垂萤思极此,顿了顿,嘴角弯翘,那似泣非笑的弧度,吐出这些个字眼。“归来了么?小蝴蝶。”


    …


    “苏老板。”垂萤只说了一句,就没再提这个,转而对苏与雾说道,语调依旧是那种让人颤栗发麻的柔和,“入伙的见面礼,可还满意?”


    垂萤说的是方才那场“巡游葬”的观礼,也指的是苏与雾怀里那只绿到发黑、瘆人的替死瓷娃娃。


    这种大鬼的仪式是很难见到的,尤其是鬼戏唱给专门的一个人听,可谓是惊艳绝伦。


    苏与雾想说些夸赞的客套话,可话到嘴边,又被舌尖那股尚未散尽的、甜腥腐朽的冷香堵了回去。


    这香气混着纸钱焚烧的灰烬味,钻入肺腑,竟让他生出一种诡异得近乎归属感的眩晕。


    他摸了摸袖中冰凉的瓷娃娃,那物件仿佛活了过来,隐隐传来微弱的搏动,与他自己的心跳错拍。


    “这就是无我相……”苏与雾微合着眼,最终开口,像是眷恋的叹息一样。


    “是呀。”垂萤瓷白的脸上眉眼弯起,青紫眸子倒映着提灯掠过的光影。


    “无我相,即是众生相,我是我,他者亦是我。我是无寿者相,我是长寿者相。死了的我,活着的你,半死不活的他,千千万万个都是我。”


    垂萤指尖点了点戏伶,又虚虚划过白曳幽,最后指向周围那些跪伏的影子和纸人,“还有这些,不都是相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多热闹。”


    苏与雾瞧见垂萤脸颊模糊了,如同温玉,又像蝶翅般流淌着。


    在满街残余的、飘摇的灯笼光里,晃得他当真是闭目宛若慈观音,睁眼所及,无不滋生红尘里所捞的温暖。


    ………………………


    ………………


    “小舅舅,这戏歇了。也算是凑足了瓮的数,我们要送小蝴蝶下葬。”垂萤语气缓和了下,又寻了个话头。


    “‘下葬?”苏与雾接道。


    “是呀。”垂萤转过头,眼珠子在昏暗光线下幽幽的,“戏伶的‘骨’,也是蛊,分葬在这些活瓮里,一路受祭,一路温养着。”


    “等到了墓里下葬后好生受阴气地脉将养着。这些瓮里的他醒过来,才算真正的拾骨完成。到时候……”


    “化蛹成蝶”垂萤吞下这四个字,顿了顿,脸上那点柔慈又浮现出来,“才算一场圆融的大葬呢。”


    苏与雾听懂了。


    戏伶要的不是简单的陪葬,而是借着巡游葬,将自身的“蛊”借出去、散出去,借由他者的命数,从而来温养出无数个“他”。


    这里头有古代殉葬的影子,也有鬼戏的手笔…最终汇聚一处时,谁也不知道会催生出什么东西。


    可真是一只毒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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