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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雪山寻墓6遥脂蝶、花与雾

    瓷娃娃的人壳子还坐在白曳幽身旁的火堆边,被火光镀上温暖的假象。


    但一缕魂儿,或者说,是瓷娃娃体内某个较为完整的秽,已经悄然沿着某条因果线追寻而去。


    垂萤送给苏与雾的那只绿得阴腐、红得瘆人的替死娃娃。


    不单单是替命的物什,更是指路引子,以及因果承接。


    ……………………………………


    夜色如墨。


    远处县城的灯火已被吞没在蜿蜒山路的尽头,不复存在了。


    这万家灯火都已被无我相吞吃殆尽。


    白曳幽不知道那一餐,吃的是不只是心底的渴望,更是他人寿数和命数。


    垂萤也就是[黄粱梦]、遥脂蝶也就是[戏伶],白曳幽也就是[蜉蝣],花与雾也就是[花间冢]。


    他们是共犯,也是同伙。


    他们共享了宴飨,就谁也逃不开因果了。


    单花与雾在雪山外头观望可不行呢。


    …………………………………


    黄月当空,独照一人。


    这人红发流淌着月色,眉眼不算纤细,唇色浅淡,几近于无。


    分明穿着是红的、艳的。


    但只要人一往脸上瞧,就要说一句,真是个清冷的。


    “苏老板独自在此赏月,真是好雅兴呢。”


    一个影子像是打黄月边缘突兀窜出来,在幽黄的光晕里扭曲、拉长,最后从一片黑影里扯出来。


    他绕到苏与雾身侧,踮起脚,凑到苏与雾耳根子旁。


    垂萤攀附在大活人的肩头,吹得大活人的阳火一点一点地。


    苏与雾轻轻碰了碰,那只塞着瓷娃娃的口袋。


    这鬼东西触体冰凉,简直就像一块刚从坟里掘出的冻肉。


    苏与雾知道是谁。


    “萤老板。”苏与雾开口,声音依旧冷寂,“你不是该陪戏伶进山么?”


    “蜉蝣和他爹在搁一块儿亲亲热热,父慈子孝的。已是旧人的我哪里插得上话,就溜出来,找你来玩儿了呢。”


    垂萤没再鼓弄大活人的阳火,那点子人气可是很能勾搭邪祟的,没看白曳幽都不敢抽烟吗?


    在邪祟边抽烟就等同于上单柱香,鼓动着邪祟去吸大活人阳火呢。


    垂萤走到苏与雾身侧,与他并肩望向远处被夜色吞没的雪山轮廓。


    “这些不提,苏老板是我招揽进【无我相】的。我总得来看看,您是不是真打算履约,还是打算接着隔岸观火呢。”


    “履约?”苏与雾重复道,蹙着眉,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萤老板给我替死娃娃,我收下了。这还不够?”


    垂萤听了,嘴角勾出那种似泣非笑的弧度,就连语调拉长了,“苏老板,您这话说得可就薄情了。还是说,您更喜欢我叫您——花老板?”


    “花与雾,花老板。用我怎么说道说道,你是怎么就成了苏与雾的?你这人壳子套得可妙呢。”


    花与雾缓缓抬眼,看向垂萤。


    “你想说什么?”花与雾开口,神情依旧平静。


    “不想说什么,”垂萤歪了歪头,“我知道的也不多,就是想找花老板你说说小话。”


    垂萤自顾自地掀人家的老底:“花家满门死绝,就剩你一个独苗,躲进苏家。”


    “花老板,你套上‘苏与雾’的壳子,一躲就是这么多年。如今为了活命,又套上‘无我相’的壳子……”


    垂萤这会儿是怯生生地,看起来像是怕道出了别人大秘密,生怕惹人生气的白莲花样儿。


    但话末,垂萤就故意掩唇轻笑,泄出点笑来:“花老板,光躲猫猫,可是逃不开因果的,要出来当鬼才是呀。”


    话里话外,都是点着花与雾,让他快些进山,不要拖延。


    垂萤和遥脂蝶可不是那种慢悠悠的邪祟,能让人缩在壳子里一天,都已经是开恩了。


    搁白曳幽直接就连轴转呢。


    …………


    黄月在云雾间跳跃,将花与雾的影子投在地上,又拉得长长的。


    这影子,就跟和花与雾名字一样,像是裹在雾里。


    垂萤没有影子。


    他只是虚虚地踏在花与雾的影儿上头,就搅得光影斑驳一片。


    这叫踩影儿,也算是邪术一种。


    邪祟踩中了大活人的影子,大活人就暂时跑不了。


    这不是威胁,更像是一个小花招吧。


    让花与雾这种躲在壳子里的人,面对现实,成为乐子。


    两相对比,他垂萤却躲在自己的人壳子里头,安安稳稳。


    真是愉悦。


    ……


    花与雾忽然也笑了。


    那笑面很淡,如同初冬湖面上的薄冰,飘了点雪。


    “萤老板说得对。”花与雾附和着。


    花与雾弄不过两只邪祟。


    他作为大活人,一个术士,是他没本事降服鬼祟。


    他又不是鬼,更不能像大鬼一样,高高在上看众生痴愚。


    那他花与雾也就不能隔岸观火了,合该被扯下来,与邪祟混为一谈。


    花与雾抬眼看垂萤:“你们想去雪山里头做什么?捡着能说的说。”


    花与雾一跟和戏伶他们碰上,就是当着白曳幽的面。


    渡厄游戏先不说,那鬼东西有点像无处不在地规矩,只要有游戏就有祂。


    但掺和不了什么实际的,被限制的很惨。


    那白曳幽明显就很不对劲,所以有很多话都没当面说开。


    “不是‘我们’,”垂萤纠正,“是戏伶,小蝴蝶,我只是陪他。”


    垂萤顿了顿,青紫眼珠流转着,就吐了一串话。


    这些话的字眼都真真切切地,让人听不出他到底掺了多少谎。


    “戏伶嘎了,想葬在雪山里,借他者怨气养尸,求个尸鬼合一。可雪山里那些老东西不好惹,得有人开路,有人陪葬,有人献祭。”


    花与雾倒是笑了,还像是玩笑话一样,插了一嘴:“那开路和陪葬都有了。萤老板是找我来当活祭品的?我的好外甥也是那个被献祭的?我也是那个被献祭的?”


    这笑冷冷清清的,不是因为这话有什么好笑的,只是单纯的附和。


    “怎么会呢。”垂萤轻笑,“花老板怎么能说自个是祭品呐?这不是自我轻贱吗?


    “花老板不是捡了个现成的吗?说起来,也是从你的因果捋出来的。就你师侄和大外甥那个鬼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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