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只剩下许三金和垂萤了。
许三金就像无机智的摄像机一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心脏被黄粱梦用长长的指甲剜出,被透明的脸颊上的蠕虫吞吸入腹。
又眼睁睁地看着黄粱梦故意用沾满血渍的手指,拿出黄金的扑克牌递给易为春。
易为春只抽了一张扑克牌,就像鬼上身了一般,肩膀塌了下来,眼珠子一转不转,就跟被餍住了似的,痴痴的看着那张卡牌。
在地铁播报再度响起时,易为春一脚深一脚浅的,淌着绿水迈向洞开的地铁门。
没几步,就彻底不见了。
这时候,许三金脑子才堪堪能转,他半翻着眼白,却出乎意料的发现。
在余光中,易为春周围笼罩着猩红的雾气,隐隐约约有古黄的纸钱散落又消失,简直像是身披红霞。
他就像是被什么高高的架着,两手抬起捧着牌位,又像是乡村里那种淌火盆的,抬着走的那种“新娘子”?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觉,就像小时候农村遮天蔽日的老林子,里头的粉红老庙。
庙不大,分明才到到人的腰。
在白日里就觉得别扭,但仔细一瞧,又看不出个所以然。
只能归结于是风吹日晒落了漆。
要是哪天的黄昏,那种阳光是没有温度的,斜斜的照下来,反而更添几分快要落日的紧迫感。
这时隔老远一看,便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同时对望着,好像在说,天快黑了。
直瘆得慌。
许三金也不知道怎的,就想了这么多无用的。
那大红校服越缠越紧,但并不是那种透不过气的。
而是仿佛要与他融为一体,温养着他。
他真的没死。
他垂首去看,大红校服在褪色。
校服款式就是肥肥大大,长着些铁锈的拉链,里衬还被细心的盯了六枚备用的红纽扣。
现在原本六枚整整齐齐的钮扣都泛着那种残红。
是红校服在融入他,让他具备了一些鬼的特质?
那黄粱梦是不是也是这样?他是和什么融入的。
看着更加人不人、鬼不鬼的,根本不是什么好货色。
单看黄粱梦有点像纸人。不,玉偶,也不是。
那再加上自己的定格姿态和易为春最后的姿态,更像是提线木偶。
更准确来讲,像是悬线的傀儡!
许三金觉得自己终于抓住了一个线头。
他认为黄粱梦只是惯用纸人,或者是纸钱之类的物什,他实际必然融入了与傀儡相关的鬼东西。
极有可能,不只融入了一个“鬼”。
许三金姑且思量着。
因为顾名思义,黄粱梦肯定和梦有关。
那这样一来,虽然不知道具体,但大致可以推测出,黄粱梦是梦境或者意识层面的操控,纸人或者傀儡又是肢体上的操控。
而自己呢?许三金想着。
自己只是维持活着的定格姿态。
虽然经历了过程,但昏昏沉沉,还不清楚不知怎地和大红校服融合了。
难不成还能真是自己强烈的求生意志和校服融合了?
不太对,还是想想校服有什么作用,能让自己逃出去。
鬼校就是有大量鬼气保护自己不死?
难道自己现在一动不动的状态,是因为还没融合完鬼校服。
算了,早死晚死还是个死。
那还是得等死。
许三金努力转动眼珠,想看眼身边的黄梁梦。
他选择等死,所以想看看这死鬼还吃不吃自己了。
许三金也说不清,他居然不恨黄粱梦,身体动不了了,反而就像真的旁观者一样,窥视着生啖自己脏器的人。
难不成自己是变成了黄粱梦的傀儡?
………………
此时,黄粱梦掌心正是一圈珠串子的手机绳。
这样放着瞧就不太像了,珠子圆润又细腻。好像什么定情信物似的,但总感觉好像少了几颗珠子。
【合欢鬼的姻缘绳(副)】
【助兴】
【沁透着冷香的玉绳,是伴侣的体香。云雨也好,附带助兴效果。共七七四十九颗姻缘珠。
【附:自动检测鱼水之欢使用,每次使用消耗珠子一枚,也可用来视察伴侣的忠诚度(微笑)】
这种信息检测,是只有完成头七任务的玩家才会有的。
黄道把这玩意搁到许三金手心里头上。
他是原以为这是个帮扶的诡物,只要扯断它,就可以立即抵达周围。
没想到是这种玩意,易为春自己戴这玩意为了满足鬼妻?
还是香雪凝送的?
总不能是鬼妻给他挂的…
还有一个副字,这是一套的。
先不论另一半是什么……是香雪凝身上也有一套这个,还是鬼妻也挂了一个。
易为春这是玩互换了?
总不能香雪凝就是那个鬼妻………
那香雪凝身体,自己还能用……吗?
香雪凝,不会是那种炉鼎体质,或者她就是合欢鬼?
………………
许三金就很是惨了,他被黄粱梦在手心里强塞了个珠串子。
而后这眼里发散着愉悦的瓷偶,就死死盯着他手心的珠子。
许三金碍于动弹不得,只能被动承受。
黄粱梦突然开口了:“鬼地铁也是直通鬼校的。”
“你是知道404路公交站的吧?你的某个副本就是由404路公交,进的鬼校。”
“当时车上是不是有不少活人。除了少数阴气重的误入,一部分渡厄的新人,比如你。剩下的就是“鬼公交”自己狩猎而来,弄来的美味小食。”
“这就是车上为何会有鬼学生,因为它们的本能,就是为了肉食。”
“鬼地铁也是同理,活人归属于非常美味的食物。”
“可惜鬼地铁票价昂贵,只有有缘人能来享用宴飨。”
“我就是你的有缘人,许三金。”
…………
正在此时,被绿水和水藻浸透的播报声突兀地响着
【尊敬的乘客,***……】
咚
咚
咚
这声音又来了,起先许三金还以为是欢送易为春的锣鼓声。
如今再度响起,前两声像是虚幻的预警一般,打断了鬼地铁越来越沙哑的播报声。
最后一下,鬼地铁咚得一声撞上了什么。
许三金也不想深究黄粱梦怎么得知自己的名字的,反正船沉了,鬼地铁上也有高个子顶着。
他只觉得鬼他娘的有缘人,吃了我的心!
讲真的,黄粱梦离近了,走起来摇摇晃晃的,像是怨鬼那种飘飘忽忽的走法。
嗓音也是拉长的,飘飘荡荡的,幽幽怨怨,没个实音,像是被绿水泡透了,一掐喉管都能渗出来。
黄粱梦面上的金链也跟着一摇晃,许三金才彻底看清。
黄粱梦是一种苍白而诡艳的长相,但一回想那吸心脏的小嘴比八爪鱼嘴还那啥。
他进鬼蜮之前,正是高中,看的小说多。
知道是有,黄金能克制鬼这个说法。
那黄金的发冠是黄粱梦用来限制他自己复苏的?
所以黄粱梦搞人不人、鬼不鬼的这出,是黄金都快要限制不住他的鬼性,但没彻底丧失人性还留了他一命。
这会突然清醒了,对被生吃了自己的心脏感到忏悔,然后装大前辈,趁着清明说点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