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衣宽宽大大,却不是那种破旧的肥大,而是一种雍容。
猩红得很,像是深海里的一只水母,闪着荧光血肉的光点,在鬼气与贵气之间的徘徊。
鬼嫁衣如同拥有自己的意志,其上数道血丝般的鬼东西舒展,不断的撕扯易为春血肉。
甚至开始打结、交织,就像鸟儿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有点儿像鼠疫里成团的老鼠,细长的尾巴纠缠着的样子。
它们偶尔互相撞到甚至能打个缠,愈加华丽,凝出一个个纹样。
如果有人摸一摸的话,定能发觉那不是布料的触感,而是无数冰冷、细长的鬼东西在聚拢、缠绕才成衣裳形状。
它们形成一个中空的结构,像是蛇的腹腔,内部布满了不断蠕动吸吮的血色蠕虫!
甚至来易为春的眼球都早已爬满了这玩意!
这鬼东西,毫不留情地将易为春吞没、绞紧。
易为春视野里只有不断交错的猩红蠕虫,他突然灵光一现!
易为春意识到了,这蠕虫应该是吸满了自己的血肉。
蠕虫原本的颜色应该是透明的!
就像是黄梁梦脸上来回翻涌的,那些在暗光下导致他那张惨白脸像一片片碎瓷片一样的透明蠕虫。
易为春一直知道黄粱梦在骗自己,但是现在他终于抓住了个线头。
他先前一直认为,自己现在的状态是被献祭于那个叫鬼新娘的存在!
现在却终于发现了,其中归属于黄粱梦的手笔。
那黄粱梦在掺和什么呢?
已知自己就是一个玩物,受折磨就是为了愉悦鬼神。而黄粱梦在看戏。
再想想…
如果真的把这当成一场戏的话!
那个花轿可能就是人家鬼新娘在看戏的席位!
而自己没演好的重来,就相当于电影里的ng!
按照这个逻辑而言,黄粱梦相当于导演,鬼新娘是黄粱梦的看客,那些鬼亲戚是普通观众?
那自己就是台上的…小丑。
如果自己错误太多,那么作为导演的黄粱梦就要亲自出场指点了。
再捋顺一下逻辑的话,这个副本,根本不是黄粱梦所说的简单的“鬼新娘娶亲”,而是一场献给某个存在的“冥婚表演”?
他易为春,在这里,被弄得血肉直流,如同冒浆的蛆虫,只是扮演愉悦鬼神的乐子。
这也不对,那黄粱梦要求的鬼娃娃又说不通了,是个幌子吗?也不像。
难不成自己刚刚浇灌向日葵,向日葵的荧光瓜子能给黄粱梦个鬼娃娃?
那可真是,玩笑鬼复苏了。
易为春想通了自己只是个提线的木偶傀儡,在这场戏开始,他就必须要按照黄梁梦的心思走。
他的目的也不是什么当成真正的鬼新郎,而是要呈现给黄粱梦和鬼新娘好玩的戏码。
那么…自己有什么东西能被看上?
这是易为春一直都想不通的。
嫁衣在身上越陷越深,易为春被鬼长辈扶着,他已经不疼了。
按理说他应该早已经被疼晕了,或许是被诡气冰得全身已经不疼了,或许是作为玩物的自己不可以晕倒。
易为春感觉意识在被一种冰冷的东西维系着,如同提线木偶被无形的丝线吊着魂魄,想晕厥过去都是一种奢望。
他能清晰地感觉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血肉。
感到有什么东西正被强行从身体里抽离,就像是要抽干他的脊柱里头骨髓一样。
那些鬼东西,那一条条血色蠕虫好像钻进了自己的骨头棒子里吸食着他的骨髓。
这种感觉非常的诡异,像是开凿,血肉的每一寸都成了这些虫子的温床。
也或许是那嫁衣传递来的感知,易为春感觉自己的全身皮肉如同正在融化的红蜡,失去原有的活人质感,变得如同浸饱了血的丝绸,与嫁衣的布料交织在一起,难分彼此。
冰冷的丝线在他体内穿梭、缝合,像是在制作一件人形的刺绣。
更可怕的是,全身骨头,都传来被细密凿刻的酸痒感,仿佛是什么刺绣或者符咒正被一笔一画地刻上他的骨头上!
由内到外,全部都是,蠕虫,蠕虫,蠕虫!
易为春开始发觉,他的血肉成了嫁衣延伸的部分。
这种感觉和许三金当时的状态好像一致!
都是滞涩在原地,一动也动不了!
他细细感觉,发觉嫁衣似乎是正在侵蚀他的鲜活的肉体。
他想到了许三金,那个在鬼地铁里被黄粱梦生剜了心脏,身体僵硬如木偶的玩家。
自己此刻的状态,不也正是如此?
只是过程更加缓慢,更加……具有仪式感?
对了,许三金也是大红校服!
许三金少了心脏,自己没了血肉,黄粱梦要做什么?
拼“好人”?
黄粱梦要的,难道就是这种将活人变得不死不活,用他的血肉,来缝制这嫁衣……?
就在易为春胡思乱想之际,那猩红的嫁衣上,诸般乱窜的蠕虫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整个嫁衣像是一捧诡异的红烟。
原本大红肚兜上刺绣的“交颈鸳鸯”纹图再度模模糊糊地浮现。
那对用暗红丝线绣成的鸳鸯,它们的脖颈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扭动着,原本空洞的眼窝处,渗出了粘稠的、黑红色的血肉,如同血泪。
看起来格外阴邪,有点像泰国那种古曼童的肚兜织就的嫁衣…
那两只交颈鸳鸯,竟同时动了起来!
它们细长的脖颈如同像是猩红蠕虫一样扭动着,尖锐的喙部沾染着从易为春那儿。
汲取的生命血肉,缓缓抬起,不是点向自己的眼睛,而是——
互相点向了对方的空洞眼窝!
“咕叽……”
极其轻微的、粘稠的声响,却在易为春的脑中放大了无数倍。
鸳鸯互相为对方点上了眼睛!
那不再是空洞,而是一双极其邪异的眼睛!
由于是刺绣,鸳鸯是扁的,它们的眼睛各有一只。
那两个眼珠子是粉红的,如同死鱼的眼珠,还被其他猩红的丝线扒拉得来回滴溜溜地直打着转。
眼珠深处,却跳跃着一点猩红的光芒,与天上的红月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