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意思……都被掏成这样了,还醒着呢……”垂萤吃吃地低笑起来,“可真是块好料子,真有劲儿。身子都不阴不阳了,只是块活肉了。”
垂萤的笑声就像有好多人同时在跟着他窃窃私语般的偷笑。
但细听起来,只有一个尖细的声音像戏里头那种一段一段的笑。
“怨不得鬼妻缠着你,这执念都快赶上百年老鬼了。”
这里的七嘴八舌纯粹是黄道害人多了,傀儡也就多了的后果。
要想驱使傀儡,就必须将他们的魂儿攥在自己手里。
垂萤是把这些魂儿放鬼蜮里一部分,放身上一些,放哪儿都像放不下似的。
就跟一个人捡了太多破烂儿一样,他有瘾,总想害人…
好在垂萤的傀儡术能掌控的住,这么多年,还没让谁逃脱了去。
但那么多傀儡的魂都在垂萤身上沾着不走,就和蠕虫是一回事,早晚会侵占他的意识。
还有一个就是接纳过入体鬼没有一个不疯的,鬼力越高越是癫,就像人没有不嘎的。
只是嘎的早嘎的晚,疯的早疯的晚的区别。
因此垂萤又是入体鬼,又是蠕虫,还有傀儡魂都想搞死他,占着他那个脑袋。
不癫就怪了。
垂萤适时地为画面加上字幕,他习惯于边看边附上恶毒的字幕,剪去不该有的画面,好投放到鬼直播的录播区。
上头的画面正是易为春肚子高高隆起的时候。
————易为春吐什么,是已经有了鬼胎吗?
…………
————瞧易为春这干瘪的肚腹,总不能流产了吧。
————————
扶着易为春的鬼长辈动了。
它没有再僵硬地拖拽,而是以一种近乎轻柔的姿态,拖着如同蝉蜕的空壳般的易为春,一步步走向那座矮小的粉红庙。
易为春是个男人,但现在不是了。
腹肌啊汲汲啊,都没了。
只剩下一副躯壳,瘦得跟袋囊似的人皮供养鬼娃娃。
蠕虫在易为春身体里窸窣作响,似乎在叫着饥饿。
易为春低垂着头,任凭拖拉。
他眼珠有些上翻,眼神空洞得渗人。
但不知为何,就是有种劲儿,像风中残烛,又像未熄的余烬。
庙门矮小。
鬼长辈在庙门前停下,松开手。
易为春的身体就软软地向前倒去,恰好滑入了那狭小的庙门之内,顺畅的如同一尾鱼入水。
在他进入的瞬间,红黄双月重合,庙内却似乎更暗了,仿佛是瞳仁里落了眼白的荒诞。
“礼——成——”
一声猫呜咽般的通报后。
粉红小庙里,易为春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就像是香火的烟雾弥散在空气里,就不见了。
垂萤歪着头,鎏金流苏晃荡着。
他轻轻点了点镜面,浮现出【镜中鬼蜮—■■鬼蜮———■■鬼蜮———白骨京观———怨凤栖梧乡———古冢 是否进入?】的选项。
这是一个坐标。
鬼蜮是个很广泛的概念,现实对应鬼蜮。
一个大鬼蜮包含着一个个小鬼蜮,就像一个个国家。
镜中鬼蜮是起点,■■鬼蜮是黄道的权限知晓不了名称,相当于国家。
白骨京观相当于省份,怨凤栖梧乡的庙冢 是明确地点。
垂萤刚出鬼地铁其实也没多久,这会儿借着鬼蜮乱飘,一时半刻是回不到珍宝窟。
珍宝窟也叫珍宝阁,是他的铺子,开在冥灯长街。
所幸他的这次要是想去庙冢,是不用坐鬼地铁去庙冢,通过无相神的链接,可以直达。
这种感觉就跟新手玩探索度大的游戏真没啥区别,有的上手贼快,但大多数往往都是跑地图和找错地方。
垂萤其实就有些类似路盲的,但他是找不太准地方,总是在目的地附近来回兜圈子。
垂萤要去庙冢目的有二,一是见鬼新娘,二是抱鬼娃娃,三可有可无就是看看易为春被当母体,那玩意儿还在不在了,有的话就整回来送给戏伶。
出门自然是要先穿戴了。
垂萤掌心的古黄纸钱开始层层展开,这就是那个【红尘缚】。
到了垂萤心里,仿佛是由一张张古黄纸钱连缀而成,衔接的地方垂着黄金的溜缝。
镜面微微晃动,映照出他身后朦胧黄雾中,似乎有扭曲人影正在蠕动着,那是他鬼蜮里头那些亟待安置的魂儿。
而一件上佳的纳鬼衣坯,恰好是它们最好的归宿。
垂萤穿上纸钱衣裳,那些魂儿就一个接着一个往纸钱里头涌。
一张纸钱寄居一个魂儿,关押进去就浮现在纸钱表面上鬼的死相,还发散着丝丝缕缕地紫色荧光,那是黄粱梦流转的光彩。
“这衣裳可真好…还能加量”垂萤喃喃着,甚至转了个圈,把里头关着的鬼都甩得在里头还乱窜呢,跟着乱摇。
垂萤这晃来晃去的毛病是学弄木偶傀儡时候搞的,但他现在依然在学弄木偶。
就像是鬼新娘好几百年也还在扮演鬼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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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一个很冷的声音开口了。
不是鬼新娘?
是那个俊美的短发铁t,染着雾蓝色的头发。
身高178,最会哄姐姐,名字叫竹叶子,还是个少数民族。
垂萤花了好几十张阴阳兑换券在大海捞针,给她捞出来。
“那位呢?”垂萤回道。他和竹叶子不算太熟。
竹叶子识趣儿,被鬼新娘这等厉鬼供养着,非但没嘎,反而越发对鬼新娘的胃口。
———平日里一副冷淡模样,仿佛对谁都爱搭不理。还时不时还耍小把戏,露露冷脸,装俊美。
晚上半睡半醒时候就装出缺少温存的样,毕竟老鬼不用睡觉,但还不要鬼新娘碰她。
真被强制了,又是一副强忍住了,又是不经意间露出没有鬼新娘不行的样。
把活了八百年的老鬼都拿捏得死死的。
给鬼新娘唬得都开始找人壳子,生怕哪具皮相不够,配不上她家叶子了。
当然这些秘辛都是鬼新娘和竹叶子出副本时候被挖到的。
“姐姐乏了,在匣里歇着。”竹叶子语气平淡,目光却扫过那座紧闭的粉红小庙,以及庙前那株似乎餍足了许多的粉红向日葵,“你这边,动静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