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阿蜜,你是虫豸的人壳子?”
“你是借着蛊而活的,蛊也是借着你生的。”白曳幽说出自己的思考。
白曳幽看着对方那双腥红得不像活人的眼睛,好像是有一个个鲜红的光点倒悬着,正在注视着他。
忽然想起他之前说被鬼东西缠上了,无论想与不想,都要被推着走,才需得避祸去雪山。
又听这么说,那缠着阿蜜的其中之一必然是蛊虫。
还有那句“雪山上冷,能睡得沉”。
难不成他肚子里的蛊虫在雪山会陷入冬眠?
那照他的意思是,因为身体里有蛊虫,适合唱鬼戏,所以唱了很多年的鬼戏,才导致招来了鬼东西。
刚好鬼东西引他去雪山,雪山也能压制身体里的蛊虫。
还是拼凑不出世界,而且这里面也没有阿萤什么事儿,仿佛是把阿萤给摘出去了。
还是缺东西了,缺了关键。
“那戏偶后来怎么办了?”白曳幽又递出话头去问。
“后来啊……”戏伶靠在白曳幽腿上,闭上眼,“戏偶就到处走,找能让自己肚子里虫子安眠的地方。”
“最后发现,雪山上最好。又冷,又静,又没人。虫子冻僵了,就安生了,戏偶也能睡个好觉。”
“…阿蜜,你这是一会给我编出一套来,当是床事啊,怎么随性怎么来。”白曳幽前面听的好好的,后面听的阿蜜拐到什么虫子冻僵了这种鬼话上了。
不过经过了短暂的相处,白曳幽大致摸到了这位的性格。
那就是性子看似柔和,表面上是极其好相处的,万事皆允,自无不可。
但骨子里必然是很阴晴不定。
阿蜜的情绪虽然瞧着在破碎边缘,但实际上挺稳定的。
来个浅浅的比喻就是,就跟有一些身高1米8装大方的,说人是1米8以上的任何身高都行。
但是只要一说是1米79.9,那就戳到人痛点了。
阿蜜感觉比这些人强,他就挺难破防的样,毕竟他的痛点都能被他自己当乐子说出来。
至于在这两人亲亲密密的说小话的时候,垂萤把头抵在膝盖上,一直没说什么。
垂萤感觉自己越来越晕。
刚刚他去刀人到,明明还看到了那包里有什么吃的,但是一看是泡在粪水里的,而且还是老压缩饼干。
他就没胃口了,居然就拿着揣兜里了,也没吃,真是暴殄天物。
现在饿成这样,如果直接吃的话,必然受不了了。
但是不吃这老农村到城里,也不知道多长时间。
到城里是能吃两口好的,到底吃不吃呢?
垂萤是完全把自己饿的病怏怏的,迷糊了。
人怎么能不吃饭呢?他现在是活人呐,大活人的。
这就是一些病态的逻辑,饿了不吃,非要吃好的。
就像发现自己感冒了,不头一时间吃药。非得要等一天再吃药,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病的很难受。
说起来,也是因为这种饥饿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了。
垂萤先前,就很少来现代的世界副本。
来的世界副本大都是古代的,最多也就是到近代。
这是因为,去世界副本是为了累积入体鬼还是学本事的,现代副本这两方面的机遇都太少了。
究其原因,在现代以前,就算是低武世界观,还可以有那种民俗方面的大师和传承,多少能够借力。身手对付鬼是不行啊,对付普通人手拿把掐,直接胁迫普通人去试就好了。
要是高武世界观,比如诡异修仙的,那就更是可以大开某界,肆意而为。
在现代,有那啥之后不可成精的铁律,完全是少有妖魔鬼怪,个个都扫蔽自珍。
不过现代副本,是老玩家的重灾区,不要以为每一个老玩家都喜欢去古代,古代医疗条件落后,而且言行不符是会有很严重的后果。
尤其在诡异修仙世界里头,以前就有老玩家被世界副本里的人当成了炉鼎,最后直接给顶替了。
不过,有一些老玩家就很喜欢在现代副本里待着休息。
虽然他们的特性就注定很容易遭到灵异事件。普通人遇到灵异事件全靠倒楣,他们几乎是会撞到。
但这只能说是各有缘法吧,现代的灵异就算是有,也没有那么狠。
再加上老玩家多多少少都有一些驱鬼的本事。
又安静了。
皮艇在黏稠的水面上缓缓滑行。
戏伶那似真似幻的故事似乎还飘荡在湿冷的空气里,尾音似乎都缠绕着水汽,久久不散。
忽然,垂萤轻轻动了一下。
“阿蜜的故事,总是七分真,三分他自己也辨不清的幻。”垂萤开口,声音比戏伶更轻,还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腔调。
戏伶仍闭着眼,闻言却是极轻的笑了一声“不过是偷得安宁?阿萤你刚怎么没说话呢,这会儿倒是会粉饰。我只是积食难消,堵得慌,说几句胡话疏通疏通罢了。”
“不对,阿萤,你是不是饿了,饿得两眼发昏,才端着那副悲天悯人的架子?”戏伶紧接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语调是越发微妙。
白曳幽感觉到腿上传来的冰冷重量似乎更沉了些。
“不会要吃我吧?”白曳幽也接了句,手指在口袋里掏了掏,只有一些个能量棒,摊开在手心,又被他塞到垂萤手里。
垂萤闻言顿了顿,又低下头摸了摸白曳幽塞给他什么,声音是愈发轻柔,“饿极了的时候,看什么都慈悲。看这水是慈悲,看这月是慈悲,看你们……亦是慈悲。慈悲心一起,反倒不那么难熬了。”
戏伶像是确定了一样,纤长的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白曳幽旧外套下摆潮湿的布料,指节泛白。
白曳幽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现在是脊背发凉。
不会是真的吧…不然戏伶拽他干嘛?
一个鬼东西突然说胡话,居然还说着慈悲。
这反常的,貌似比刚刚那堆直接的威胁更令人毛骨悚然。
白曳幽能感觉到戏伶揪着他衣服的手又紧了紧…
别人不知道,戏伶是亲历者,他被垂萤享用尸体的那次,对方就是说慈悲心什么的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