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绿得阴腐,红得瘆人,落在苏与雾苍白的手掌里,活像一团从坟茔深处掘出的、烂透了的血肉。
苏与雾这么想着,对于这种邪秽的东西。作为正道术士的他,居然还不怎么排斥。
而且,那瓷娃娃的红眼珠子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死死“盯”住了苏与雾。
“它算是认主了。”垂萤输了牌还笑吟吟地,青紫眸子在昏光里流转。
这娃娃跟垂萤一样廉价,是自愿替死,只求得供养他的人爱怜、拼拼凑凑出来的替死物件。
“这东西滴血认主,就不用拿着也能替死。”
“要是担心我谋害你的话,也不用喂血。只要随身带着,它很喜欢有人陪着。”
“等你该死的时候,它会自愿替你死掉。当然了,前提是别遇到太不讲理的,那种连替身娃娃都能连着本体一起咒死的玩意。”
垂萤就跟封建大家长里,长子出于某种原因,要送养自己的幼弟一样,细细叮咛。
苏与雾收好瓷娃娃,没接话,抬眼看向后看去。
他的好外甥白曳幽依旧仍僵在那儿,眼白翻着,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魂,只剩一具空壳机械地握着方向盘。
“他这样……”苏与雾还是头一回看见有人能崩坏成这样。
“被身体里的东西闹腾的。”戏伶接了话茬,他亲身体验过,很是有经验。
“我大外甥手脖子上那个穗子,是啥东西。”苏与雾又问道,他对于这种鬼物很感兴趣,他摸自己好外甥脉搏的时候就察觉到了那玩意。
“那个穗子呀,我自己头发做的。”戏伶凑得近了些,还歪了歪头,白发流水般滑向一侧,雪白的长发几乎要拂到苏与雾手上。
“其实,我的眼珠子,不一定是要红的,全看里头是哪只蛊虫。也可以五颜六色、花里胡哨的呢。”戏伶眨着雪白长睫,又说了自己的眼睛,眼睛里头色彩居然真的变幻着,就跟展示自己的小巧思一样。
“嗯嗯嗯,我答应加入无我相,收手,应该够了吧。外头嘎的差不多了吧,还要再嘎下去?”苏与雾他把牌归拢好,递到垂萤手里,又是开口道。
苏与雾对于这种孩子气的话没法接,就敷衍着。
鬼知道是不是戏伶故意引诱自己去看他的眼睛,从而下蛊。
至于“收手”这话的意味,是出于最后的那星点善念,加入无我相可就仁慈不了半点了。
外头嘎的无声,又噼里啪啦,而他苏与雾却坐于游阴车内,和邪祟同流合污。
戏伶听了苏与雾那点近乎于无的慈悲问询,红眸里的碎光凝滞了一瞬,旋即化开。
“外头?小舅舅还惦记着外头那些热闹呢?”他嗓音依旧拖着黏腻的调子,指尖却无意识地捻着一缕白发,“嘎得是差不多了。不过,葬礼的路祭,可才是开头呢。”
苏与雾倒是也没再被戏伶翻脸的速度给惊到。
苏与雾甚至细听着,这位是死的早,还没有到变声期,说话就是这样柔柔细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