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子,
雪山外围。
几个穿着花里胡哨的人,正搁那兜圈子。
……
要说为什么在这儿,还得说回这几位先去吃了一顿,以庆贺一家四口顺利团聚。
这是个热闹的地,在市区中心,很是红火。
灯火通明,饭香蒸腾,是真真正正的、活生生的、滚烫的人间烟火。
戏伶点的是烤蚕蛹,特意要烤得轻的,因为那种大黄蚕蛹嫩的话,一咬一冒浆,简直是美味极了。
戏伶眼前也就码着这样几十串烤得油亮的蚕蛹。
他用两根细白的手指拈起一串,一串上是黄褐油亮的两只,外壳被烤得鼓胀,有几块都爆裂了,露出一点里面黄白的、仿佛凝固脂膏的内里。
戏伶凑近,轻轻一咬,碾开表皮。
伴随细微地脆响,某种近乎糜烂的绵软虫膏都被吸进了唇齿间。
戏伶红眸满足地眯起,舔了舔沾着油光的湿红下唇,看向白曳幽,“里头的浆,最是鲜,蜉蝣,要不要尝尝爹这个大虫子?”
再看白曳幽,他面前摆着一桶刷了厚厚蜂蜜的烤年糕,金黄油亮,甜香扑鼻。
边上的几个人都不怎么爱吃甜的,就白曳幽整了个甜的。
白曳幽这会儿正小口咬着年糕,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他爱吃甜的。
这种甜也稍稍抚平了心头的惶惑,正所谓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但很快就被戏伶的虫子邀请打断了。
垂萤坐在白曳幽旁边,原本正跟一只扇贝较劲。
他瓷白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剥出一段完整的、颤巍巍,还红艳艳的贝肉,没往自己嘴里送,反而瞥了戏伶一眼,也递到白曳幽嘴边:“曳幽哥哥,贝肉不腥的,可甜了,你尝尝?”
他眼里满是期待,仿佛分享虾肉是件了不得的、能证明亲密关系的大事。
白曳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蚕蛹,他看着嘴边那截红贝肉,迟疑了一下。
记忆里,余蛾似乎也曾这样分享过食物,但分享的是什么?
有些个模糊的影子晃过,白曳幽下意识地偏了偏头,同样避开了:“我……不太爱吃海鲜。”
垂萤的眸子佯装黯淡了一瞬。
戏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融在嘈杂的背景音里,依旧带着一丝诡异的黏腻。
他又咬破一只蚕蛹,慢条斯理地吮吸着里面的浆汁,红眸却转向一旁刚找来的苏与雾。
“小舅舅来了,怎么不吃点什么?”戏伶开口,“这人间烟火,不合胃口?”
他特意强调了“人间”二字,尾音微微上扬。
苏与雾闻声,淡淡扫过桌上的吃食,最后落在戏伶脸上。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像月光照不进的深潭。
“不饿。”苏与雾答道,两个字,清凌凌的,没有任何解释的余地。
刚刚他联系了总部,说他遇见了在城里作祟的鬼东西,是很邪。而且那俩个鬼东西在被他碰到的时候,就害完人了。
不过好在被他拿住了。
实际上是他苏与雾是因为怕死,不敢跟人家硬碰硬,背叛了总部。
苏与雾还装模作样地编了几个幌子,说这是类似偶然产生的阴胎之类的,实际上没多强。
他还把师侄找出来当借口。
苏与雾说他得先找到师侄,找到后就马上把邪祟押回总部。
为了防止总部有质疑的苗头,苏与雾甚至先发制人,主动提议让总部派人来接邪祟,把幌子演得真真切切地。
就凭这一来一回的,都够糊弄好多天。
而且总部一向信任和培养他,表面上也算是糊弄过去了。
…
“苏老板是在吃别的呢。”戏伶笑了下“这满街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的气,还有……某些人心里头,翻来覆去、自己都嚼不烂的事儿,不都是得咀嚼么?”
真是够阴阳怪气的,还一语双关。
直接说他苏与雾是观阴人,能看到他人的气运就结了,而且还笑话他今天受了一肚子气。
鬼东西还非得拐弯抹角的。
苏与雾缓缓地转过头,直视戏伶的猩红的眸子。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戏伶。
对付这种人,苏与雾现在没摸透,就没接话。
戏伶见苏与雾又没搭茬,也不恼。
他只是缓缓地绽开一个秾艳的笑面。
……………………………
老林子外围。
几个穿着花里胡哨的人。
一一个荧光黄,一个荧光紫,一个荧光绿。
荧光黄的那个正是戏伶, 荧光紫的是垂萤,最后荧光绿的是白曳幽。
几个人吃了一顿就暂时分别了。
苏与雾搁原地等总部的人来。
另外三位,还是由白曳幽开车前往雪山。
这一夜就不过多赘述,自是一路路祭,只是是很安静无声地那种。
到了雪山最近的市区,三个人各个都买了颜色鲜艳、让人在白雪里瞧清楚的登山服,以及好些个装备。
白曳幽路上跟他俩还胡扯着,实际上在悄悄的观察突然冒出的一行伙计。
戏伶说那是给他们背装备的。
………
戏伶走在最前头,步子轻得诡异,几乎不留脚印。
戏伶甚至还回过头来问白曳幽,累不累呀什么的。
“我说,这颜色多妙,”戏伶又一次回头,笑道,“万一以后谁掉冰缝里了,刨起来显眼。是吧,蜉蝣?”
他冲着身后那团最蔫巴的荧光绿扬了扬下巴。
白曳幽脸色有些发白。
他不知是被这颜色衬的,亦或是纯粹的心力交瘁。
白曳幽脑子里依旧是一团理不清的乱麻,温顺的茫然与潜意识里的警惕撕扯着,
以至于白曳幽只能盲从,闻言也只是含糊地“嗯嗯嗯”了三声。
“我有个好点子。那些邪祟,比如冥婚里的鬼新郎能让大活人怀上鬼孩子,鬼新娘能怀大活人的孩子,生下来却是鬼孩子。”
“蜉蝣,都说你亲爹娘死得早,你是死人配阴魂生的。会不会是你爷爷上身你嘎得早的娘,然后生了你,你爷爷也是你娘?”
戏伶似乎没意识到他说了什么一样,好像顺口说着一样。
白曳幽却是觉得那甜腥腐气又要从胃里翻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