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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雪山寻墓20衔尾蛇

    那光渗得极慢,像是雪水化冻,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白曳幽能感觉到自己的肚腹在一点点鼓起来,不是吃饱了的那种鼓。


    而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起来,一点一点地,把塌陷下去的皮囊重新撑圆。


    可那不是他自己的血肉。


    那是垂萤塞进来的鬼东西,小太岁的血肉。


    垂萤另一只刚拼凑好的手依旧搭在白曳幽的断肢处,指尖一下一下地抚着,动作轻柔得像在摩挲一件易碎的薄胎瓷器。


    伴随着动作而来的是,一种极其古怪的、温吞吞的、像初融的雪水一样的凉意。


    那股凉意顺着断肢往上爬,爬过手肘,爬过肩膀,一路爬到心口。


    像有人往白曳幽那具被掏空了的皮囊里,填进了一捧新落的雪。


    [满?]


    [空?]


    [???]


    白曳幽的脑子里头都被这种诡异的感觉,全然搅得乱七八糟。


    这是把白曳幽强行掏空又填满。


    填满了,又告诉白曳幽,你还要再掏空。


    最后,还美其名曰叫小死。


    非要说有什么不同,恐怕就是他白曳幽头一回嘎时候,血肉是温热的。


    这次的血肉是冰冷的。


    对于白曳幽他自己没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烂人。


    对于把他当做宴飨的戏伶,无非就是真虾,和合成虾的区别。


    ————


    那股子凉意顺着肚腹往上爬,爬过胸口,爬过喉咙,爬到舌根。


    白曳幽的血肉开始凝聚。


    这可不是他自己想动的,是那股凉意托着它,把那摊烂泥似的软肉一点一点撑起来,重新塑成舌头的形状。


    在这个过程中,白曳幽尝到了一股味道,是一种若有若无的香火气。


    这种香好像初雪,把他的身体全摁到里头,把他的魂儿埋起来,沁透了。


    整个身体都好像要散开了一般,血肉全都化成絮,很是诡谲。


    仿佛就缺一点火苗,就能白曳幽全部点着了。


    当然,薄冰的冰层上着磷火那种,而不是眼前那个暖融融的火堆。


    这期间,白曳幽能感觉到很多种鬼东西在拉扯着自己。


    那股子香火气也在往自己骨头缝里钻,取代了被某人吸食走的骨髓。


    时而像是老庙里尸体砍掉脑袋,供奉在腔子里头,被尸水泡软了,最后才能化成这般沉腐的香火气。


    或是小庙前被尸体口舌间衔着不知多少年的香火碾碎了,又被月下晒干,最后才凝成了这种又冷又香的香火气。


    戏伶,是什么爹,分明就是破庙前跪伏着,敲骨吸髓的狐媚子。


    ——


    “慢慢来。”垂萤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着他白曳幽似的,“不急。”


    他的手指按在白曳幽的肚腹上,一下一下地抚着。


    这只手自然也是冰的。


    那股子冷意就从那手掌心里源源不断地渗进来,一点一点地,把白曳幽被掏空的地方填满。


    “小太岁的肉,可是金贵东西。”垂萤轻声说着,那双青紫的眸子看着戏伶,目光软得能滴出水来,“蝶老板要拿什么换?”


    戏伶看着那只瓷白的手在白曳幽身上游走,殷红的小嘴张了张。


    他还眨眨眼,泪珠子还挂在腮边,被火光映得亮晶晶的,一片软红。


    “萤老板又打趣了……”戏伶凑过来,雪白长发垂落。


    那五彩流转的发尾扫过白曳幽的脸颊,带起一阵冰凉的、带着甜腻腐气的触感。


    “萤老板好生小气,你不是说了,要喂饱我的。”戏伶拖长了尾音,红眸弯成两弧极秾艳的月牙,鎏金指甲轻轻点着自己的肚腹。


    戏伶也语气幽幽怨怨的,“就那么一点点肉,还要分着吃。就一个易为春的家伙儿,你也要分着来,真是…”


    垂萤只小小地笑了一声。


    小蝴蝶还记仇呢,送易为春的东西给戏伶,倒不是让戏伶快乐快乐的,而是易为春很能繁育。


    小蝴蝶不想自己繁育,假借他手…


    垂萤得了欢快,得了乐子,


    那笑声就细细的,软软的,也像是春夜的初雪,落在掌心就化了。


    “只是说笑罢了,送你吃,我不抢。”他说。


    旁人不知,倒显得垂萤真像个柔慈的小菩萨了。


    垂萤说着,那只瓷白的手又伸过来,轻轻搭在白曳幽的肩上。


    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瓷器。


    那手指是冰的,冰得刺骨。


    “蜉蝣呀……”垂萤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那种黏腻的、丝丝缕缕的调子。


    白曳幽没应,也应不了。


    为什么要一会叫自己一声?


    这算是招魂吗?


    白曳幽的舌头是长出来了,可他还动不了。


    明知道自己说不了话还要叫自己。


    是为了不让自己魂魄离体,才一会叫自己一声?


    不过,白曳幽就算能说话了。


    他又能说什么呢?


    说我疼?


    说他被这两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拆吃入腹,又被一点一点地重新填满,很欢喜?


    说他看着自己的血肉被戏伶吞进去,看着那条萤绿的小蛇在自己和戏伶之间游来游去。


    看着垂萤那只碎成一片片的手慢慢弥合,然后把那些凉丝丝的东西塞进自己空了的肚腹里?很欢喜?


    …


    跟这种鬼东西去诉苦,不会让他们更欢喜吗?


    跟这种鬼东西一起欢喜就更不可能,他们是把自己当成了欢喜。


    白曳幽说不出来。


    他只是歪着头,看戏伶那双眸子,看着里头攒动的光点。


    那些光点转得很欢快,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白曳幽看到,自己那张惨白的脸上还挂着几点泪痕,此刻被火烤得干涸,在颊上凝成两道极淡的、晶亮的痕迹。


    他的躯壳还勉强维持着人形,皮肤贴着骨头,骨头还撑着皮肉。


    可里头有着太多恶心的鬼东西了,蛊虫、不知是什么鬼东西的小太岁肉。


    尤其是,那种密密麻麻的蛊虫,在他透明的躯壳里缓慢地游动,像是养在玻璃缸里的游鱼。


    戏伶在观瞧着白曳幽的眼神,观瞧白曳幽抽动的肢体。


    他可就是为了看这个,才留着白曳幽的意识。


    大概,就跟垂萤嚯嚯易为春时,也要留着易为春清醒的意识一样。


    不过,不同的是。


    戏伶这个小病娇,小水仙,是为了换个方向,满足自己的贪餍。


    戏伶是想,戏伶被戏伶一点点嚼碎、吞咽的。


    和白曳幽差不多繁育,都要自己。


    戏伶是想把自己吃掉,吞咽,完全拥抱自己。


    只是戏伶还没疯到自己把自己给蚕食了。


    戏伶就只好蚕食他者。


    比如,看着白曳幽被自己蚕食,就当作是自己,吞了自己。


    戏伶点了点鼓胀的雪白小肚腹,露出了一点诡艳笑面。


    戏伶全当扭曲地,满足自己,找点甜头。


    衔尾蛇,从不是只有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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