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烧得只剩下暗红的余烬,偶尔噼啪一声,溅起几点火星,在冷空气中明灭一瞬,旋即熄灭。
戏伶沉浸在方才的餍足里,还跪坐在那儿,低垂着头,雪白的发丝散乱地在鎏金袍面上铺散开来,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幽幽的冷光。
只有那一点暗红的唇从彩蛇与白发间露出来,在残光里泛着湿漉漉的光,如同一牙牡丹。
许许多多地小蛇从他发间滑下来,盘在腰间,蛇头枕着自己身子,也懒洋洋的。
垂萤那双青紫的眸子里流转着极软的光,像是深潭里漾开的涟漪,一圈一圈,慢悠悠地荡过来。
“蝶老板,”垂萤轻声唤道,声音细细软软的,“吃好了么?”
“萤老板这话问得……”戏伶拖长了尾音,那调子黏腻得能拉出丝来,“吃好没吃好,萤老板自己瞧瞧不就知道了?”
戏伶说着,那只惨白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上。
鎏金的袍面下,那一截腰身原本细得惊人,像是掐一下就能折断了似的。
戏伶那袭鎏金长衫子还在微微地颤,爬着一窝子的蛇,拽得那截细腰都塌下去几分,软绵绵地往下坠。
这是吃得撑着了。
颇有种餍足之后残余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酥软。
像一只刚吞了整窝雏雀的白狐,蜷在月光下,小腹微微隆起,连尾巴尖都懒得动一下。
“萤老板……”戏伶的声音还是黏腻腻的调子,却无端端地掺进几缕幽幽怨怨。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鎏金指甲陷进柔软的袍料里,压出几个浅浅的凹陷。
随即尾音一转,泪珠子就一颗接着一颗坠下来,“我都吃撑了呢。”
可戏伶的眼睛却在笑,嘴角也在翘。
那双红眸弯弯的,弯弯的,弯翘得快要溢出血来。
戏伶软软地往后一靠,雪白长发跟着散过来,又铺了垂萤满身。
他仰着脸,几缕白发黏在腮边,被泪水濡湿了,贴着脸颊的弧度,弯弯曲曲地蜿蜒下来。
“萤老板……”戏伶的嗓音黏黏腻腻地往人耳朵里钻。
垂萤那只瓷白的手隔着袍面,轻轻点在戏伶的小腹上。
戏伶的腰太细了,细得不像话。
戏伶的身体是软的,软得不像一具尸体该有的样子。
那层皮肉底下,有蛇,是很多条蛇,细细的,密密的,盘绕的,蠕动的。
像是万蛇织成的巢穴,像是蛊虫聚成的母胎。
垂萤的手指就在那儿上轻轻点了点。
“蝶老板吃得太急了。”垂萤终于开口,声音也是细细的,软软的,“都挤着了。”
戏伶低下头,看着那只按在自己小腹上的手。
瓷白的,纤细的,指节处还带着一点刚弥合不久的细碎裂纹,在火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那动作实在太轻了,轻得像一片雪落。
垂萤的手只是虚虚地覆着,瓷白的掌心贴在那袭鎏金的袍面上。
无数条细小的蛇在蠕动、盘绕、挤挨,细细密密的。
是一窝刚孵出来的蛇,正在暖融融的巢穴里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