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伶整个人都软下来,软得像是没有骨头,和白曳幽一样,也要软得像是要化在那只瓷白的手里。
雪白的发丝从肩头滑落,垂在身侧,有几缕落在垂萤的手背上,冰凉凉的,如同许许多多的蛇,也跟着挂到了垂萤身上的,细细密密的,来回攀着。
其实说来,先前戏伶就爱吃肉,还挑着古怪的吃,什么八爪和鸭舌,鱼眼珠之类的,不吃什么青菜,只吃些昂贵的水果。
仗着吃掉的东西都喂给了蛇,戏伶也常常贪嘴,就像一条蛇一样总是吞吃着什么,经常把肚腹撑得犹如珍珠一般。
好在一张脸皮漂亮,皮囊才显得雍容华美。
以至于,戏伶肚腹总是绵软的,藏满了珍馐。
像是寄生了鬼婴一样。
此刻,那截细腰在鹅黄长衫下弯成一道极秾丽的弧线,此刻被那只瓷白的手掌虚虚地拢住。
戏伶刚就是贪魇地一下子吞吃太多了,差点没把自己的皮囊都撑开。
还一点不分给瓷娃娃,可真是…
现下,
戏伶倒是没躲。
非但没躲,还得把那截细腰往垂萤掌心里又送了送。
那动作轻极了,像是狐儿蹭人的手,又像是蛇类在暖石上缓慢地舒展身体。
垂萤那双青紫的眸子里映出戏伶那张惨白的脸,映出那张脸上正一点一点洇开的、活色生香的艳色。
他的手掌贴着那层鎏金的袍面。
隔着戏伶这层死人皮囊,垂萤能感觉那些鬼东西。
是那些刚刚被戏伶吞进去的、从白曳幽皮囊爬出来的鬼东西。
此刻,正在艳尸的皮囊里缓慢地游走、盘绕、纠缠。
有的像是在不满残枝败叶一般,有的像是甚为满意,不喜原来的清净。
这些鬼东西就像炸了窝一样。
有的细长如蛇在乱窜,有的蜷缩成团,有的正在一节一节地舒展着节肢。
鬼东西在死人皮囊里游窜着。
将那截原本纤细的死人皮囊撑得微微隆起,又随着游走变换着。
像是困在蝶尸里的游鱼。
又像是要孵化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蝶老板这是……”垂萤终于开了口,声音依旧细细的,软软的,“终于和自个,有喜了?”
戏伶的红眸弯起来。
那弯弧度太秾艳了,艳得几乎要淌下血来。
“萤老板又说浑话。”戏伶嗔道,探出手去,拉过瓷娃娃,两只惨白的手叠在一起,鎏金指甲相互交叠,叠成一层薄薄的、凉的影子。
戏伶颦了颦眉,他又不是真恼,反倒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趣儿,“哪里会呢。不过是贪嘴,吃多了些。”
那些鬼东西在尸体里纠缠、撕咬、盘绕,像是要把彼此吞吃殆尽,又像是在争夺什么了不得的宝地。
它们把尸体撑得,这边鼓起一小块,那边陷下去一小片,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来回挣扎着。
可戏伶只是微微蹙着眉,那张惨白的脸上反倒透出一点诡异的、餍足的愉悦来。
就好像那些鬼东西在尸体里打架,对他来说是什么顶顶舒坦的事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