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月被云翳吞进又吐出,光影在林间游移不定。
白曳幽还歪在原地。
后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彻底没了意识,“睡着”的。
只记得恍惚间,好像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声音很轻,像雪落在雪上,听不真切。
白曳幽就维持着那个姿势,脑袋偏向一边,身子软塌塌地堆着,像一件被人随手扔下的旧衣裳。
月光从云隙间漏下来,照在他脸上,照出那张惨白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白曳幽眼睛闭着,没有呼吸。
活死人。
他蒙昧着。
意识好像沉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沉在一团昏黄的、暖融融的光里。
一会儿,那光里有小调在哼,咿咿呀呀的,软绵绵的,听不清唱的是什么。
一会儿又像被捞了上来,他三叩九拜地爬眼前的那座雪山,又跌入无边黑暗。
各种记忆在脑海里闪现乱窜,脑中反复重现、观摩着眼前的这般幻景。
仿佛都在告诉白曳幽,你,逃不了了。
白曳幽就在那光里漂着,不上不下,不浮不沉。
像一尾搁浅的鱼。不死,不活。
而后,似乎是很久、很久,也似乎还没到后半夜。
白曳幽的眼里终于倒映了出一线光景。
白曳幽空荡荡的皮囊,忽然开始鼓起来。
不是从里头鼓,是从外面。
就好像死后的尸体上,被跳了一只猫一样,诈尸了一样。
先是白曳幽的脑袋。
原本歪向一边的脑袋,慢慢正过来。
然后是脖子。
软塌塌的脖子,慢慢挺直。
接着是肩膀、胸膛、手臂、腰、腿。
一截一截地鼓起来,一截一截地撑起来,一截一截地变回一个人的样子。
……………
这是雪山里的脏东西又占据了白曳幽的人壳子,往里进了呀。
这些脏东西和被戏伶吃掉的不同。
戏伶吃掉的那些已经是在白曳幽体内养出的鬼蛊了。
因为那些鬼东西在白曳幽体内困着,逃不开也出不去,只能碰机会能否占据白曳幽的躯壳和互相厮杀。
…
这样来看的话,白曳幽死得时机和场景虽然不对。
但这是对于戏伶来说,白曳幽死的不对不好。
对于白曳幽自己而言,不算不好。
这其实也在于戏伶还是忍耐了下的。
打个比方,这就和是在酒店睡觉,还是在马路上睡觉,还是回家睡觉一样。
戏伶还是骄矜的,选择了让白曳幽回家,再睡,再嘎。
这样的话,雪山是白曳幽的诞生地,同样也是白曳幽的埋骨地,就形成了一个闭环。
只要白曳幽初死的尸体,及时被脏东西占了躯壳。
那么白曳幽就不会真的死,相反还可能再度生出血肉。
而且这回,白曳幽的躯壳又是空荡荡的。
白曳幽自己的意志又经过了磨练,并且身上戏伶和垂萤给的耳坠子还没有收回。
只要白曳幽真魂这回够坚定的话,他的意识会占据躯壳的主体。
这样想来,谁都要夸戏伶真是菩萨心肠、好心眼地小美人鬼呢,不白吃,还给票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