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蒙着一层昏黄的月影。
倒像是沁在很深、很深的昏黄水底,暗无天日。
又像是睡得很沉很沉的时候,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是[黄粱梦]。
戏伶受不得的那些疼,仿佛也都消散在水底了。
鬼东西所带来的疼是魂上的疼,只能压制。
而黄粱梦可是鬼蜮呀。
尸体雪白的身体松松散散地、如同死鱼肉,一碰仿佛就要烂掉。
不再像先前那样压着那些鬼东西。
那些蛊虫就跟鱼肉里头的鱼刺,在水底欢快地乱窜,也跟没骨头的蛇一样,一抽一抽地,把尸体先给慢慢地拱出了水面,又高高架起,拖到黄月下头。
戏伶那张惨白的脸还拖在昏黄的水底下。
那些蛇在黄月里游曳,在鬼气里游走,肆意乱窜。
白发搅着黑漆漆地树枝、土沫子,沾染上了枯枝败叶。
然后又是一截,又是一截,密密麻麻的五色虫蛇,从那尸体里探出来。
戏伶低头看着那些蛇,惨白脸上,艳红唇褪色成了惨白唇。
开始弯翘了起来。
最后,尸体,就连红眸里也开始冒出一些丝丝缕缕的蛇。
再拖着拖着,戏伶脑袋慢慢地就跟身子分了家,一截拖曳着长长的蛇,沉到水底下滚了滚,翻了个头。
一截断口处,拖着一堆细细的、软软的、泛着荧光的虫蛇。
活像初生的小老鼠,要跑了。
只有那截开膛破肚的尸体在月光下轻轻地、轻轻地晃着,犹似一尾银鱼。
只见这尸体被蛊虫游窜得血肉,也窜了个个干净干净,只残存一点苍白细腻的皮肉。
似败絮、堆雪一样。
那细瘦伶仃的腕子上,挂着几只银镯子来回敲打着白玉般的骨头,又被蛊虫缠上去,再鬼气森森地攀上青紫的尸斑。
四肢都缀着金链,叮叮当当地乱响,有的还挂在蛊虫上,被拖的更远了。
一条条蛊虫从尸体上向外爬窜着。
俨然就是一幅肢解的场景。
最后鹅黄鎏金衣摆上绣着的蝶影和游鱼好似活了过来,贴回尸体皮肉,在光影里游动几下,又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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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萤低垂着眼,嘴角噙着点笑。
那笑面柔慈得近乎悲悯,像是庙里泥塑的菩萨,看众生痴愚,看轮回颠倒,看得久了,嘴角便凝成这样一个弧度。
月晕边缘,隐隐透出些许青灰色的、蛛网似的细纹。
那是鬼蜮与现世交界的裂隙,正被某种古老的、沉眠在雪山深处的“什么”,一点一点侵袭。
垂萤并不是空手的。
他一手牵着身后的那个雪白蝶影。
一手抱着蝶影的脑袋。
戏伶的尸体还在那团翻涌的蛇影里拖着,雪白的长发与五彩的蛇身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垂萤的手指还陷在戏伶散开的雪白长发里,另一只手托着那颗沉甸甸的头颅。
不过就连那颗惨白的、半昏睡着的美人脑袋,眼皮底下都有着微微蠕动的、细密的蛊虫在游窜。
这下好了,小蝴蝶可是跟垂萤是真像呢。
都能玩飞头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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