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小蝴蝶,你是在求恩怜吗?”垂萤拢出一个雪白的笑面来,他的紫灰长发和身子,都被摇得晃来晃去,但也只作未闻好挚友的拉手作态。
他只是从戏伶怀里头,轻轻一滑,扯出一只手掩住自个的笑面来。
但恩与怜,这个词,本就上位对下位的。
不该求我呀,好挚友。
应是骄矜与娇矜地直接索取呀。
那样我才会予取予求呢。
就像你偷窃我珍宝那几次,还敢当面找我说我偷了你的物什,我们一起享用叭。
不要怕死呀,不应如此,低首求我恩怜呀。
哪怕你的生死全全于我掌心,我也要你残翅起舞呢,
小蝴蝶过度驯服与卧俯于掌心,低垂蝶翅,沾染我一手磷粉固然美丽。
但蝴蝶是要翩然而飞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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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萤这就是在强求,但每一个求着鬼神恩赐的人,不也都是在强求吗。
打个比方就是,比如我们吃的是一种鸡爪,但大鬼和普通人差距太大了,大鬼太富有了,所以才搁这儿吱哇乱叫鸡爪怎么不卫生了。
也就是垂萤现下,隔岸观火看小蝴蝶作茧自缚,玩火自焚。
但如同小蝴蝶,都穷地要出卖自我了,所以啃着美味的鸡爪,甚至会生出我居然也能和他咀嚼同一种情绪的感受。
两个各有各有的扭曲的小鬼东西,因着嘴馋,都啃着同一种情绪,都一种肮脏的鸡爪子。
但诞生了不尽相同,但都很扭曲的想法。
尤其是,戏伶晓得瓷娃娃想他做什么,但就跟闰土和那个老农民似的,早已时过境迁。
甚至更加可悲的是,他们几乎一直相处,就发生了这种可悲的变化。
但怎么可能呢?
老爷?
这头小蝴蝶在死死生生中挣扎着,那头瓷娃娃看戏,看得欢喜。
甚至小蝴蝶亲眼看白曳幽的悲剧,就像是吃鱼的人还在养鱼,怎么确定哪一次不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呢?
不知哪次自己就是被烹饪的那一条鱼呢?
这会儿,瓷娃娃还要和他谈谈大活人的百般心思、万般好,还有压榨已经死掉的小蝴蝶最后的情绪里的几分人色。
就像是被迫加了一天班,老板又说让你重新改一套新方案,或者是再加一天班。
小蝴蝶只想自毁了。
“怜你呀,但自爱自怜应也有三种形态,那我对应什么,对应你的孩子吗?对应你的父母?嗯?小蝴蝶?还是对应你的本尊上师?你的…”
垂萤歪着头,再度轻轻发问,嘴唇两侧皆显现两点淡紫的小痣。
他噙着一点笑,弯翘嘴角,青紫眼瞳流转着,像是有无尽的灵光在转动。
但这姿态,不是大慈大悲地柔慈,而是简直恶劣到极致,就像是在对着一个快要饿死的都来扒拉人衣裳的狐狸,故意地、有意地还在进行诘问。
像是讨食狐狸能开口讲人言了,还得讲对,才会给喂食。
毕竟戏伶不是白曳幽那种来回转生把文化都丢了的小垃圾,他讲话是很有自己脾性、并且有条理的目的性。
除了苗疆话,还有官话、外国话之类,都能说会写,而且还会唱民间小曲。
[是挚友,你我应如是。可挚友哪有你这个样子。]
[知我悲喜,你却无悲无喜,都借我的人色拓出来,原本浓墨重彩的五彩缤纷的蝶翅,到你这里只剩下了几笔扭曲的线条。]
戏伶细长的指甲在瓷娃娃的手心上勾画就像是蝴蝶触须一样,时不时还发狠把指甲狠狠地抠下去,把对方细白柔软的手心按得一片青紫血色。
仿佛就是在暗骂对方的挑剔,就像吃一条金枪鱼,只吃最肥美的鱼腹中的那一小块芯儿。
还剩下一大堆鱼尾都不会给这只饥饿的鬼狐。
多恶劣呀,人都要死了,瓷娃娃还在这儿逗人玩。
不愧是娃娃的尊位,是吗?
多恶劣呀…
扭曲的是他戏伶,恶劣的是瓷娃娃。
不过,作为好挚友,这也倒正好相称了。
而且,就连俩个小鬼东西的手心现在都是青青紫紫的,一个是无所谓,另一个是自相残杀。
戏伶的蛊虫虽然被瓷娃娃压住了,但他的手背、身体上却是生出不少青紫的尸斑。
这又是瓷娃娃变相的恶劣外溢,他就天生爱这种因果循环的东西,求来了一,就要失去一,拆东墙补西墙。
你不是最爱美吗?那你就要烂了呢?
唯有攀附我呀,才不能烂。
古有言曰,金玉在九窍,则死人不腐。
这种古老的观念认为珍宝能封住人体的精气,保持尸身不坏。
当然,鬼哭出来的那种不算,要被多人捧着的那种钱宝,当然还要讲究规格与人气,不是未出世自己造的。
比如和氏璧只能车成珠子。
当然,如果是上古名剑,比如辟邪剑,那只能尸体枕边安放着,总不能往尸体里搁。
那么,瓷娃娃有层壳子,就是这样的物什,一尊玉俑。
说起来,戏伶突兀地想起,那会儿瓷娃娃只说帮他安葬,没有说保证他苏醒后不腐烂,得等他苏醒之后还是要找能封九窍的宝贝。
真是的呀,作为好挚友,自个死掉都不给自己陪葬的吗?
那就把这个当成讨个彩头吧。
已经不能白受罚不是吗?该讨的恩一定要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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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刚刚挑明的话,好挚友,自然也就不能像两只海鱼一样相濡以沫的相处了。
那么,垂萤自然是做他的江河湖海。
戏伶自然要像一只缺水的海鱼,本能的依附于对方。
缺水只是戏伶困境的一部分,更重要的还有本源的缺失,也就是饥饿。
瓷娃娃是喂食于戏伶了,但他还时不时的下饵下鱼钩,要勾上他一勾。
要是戏伶真咬了鱼钩,那就得嘎。
要是他不咬钩,对方觉得没了趣儿也不行。
这可真难办呀…
不过呢,到底还是喂了是吧?
肯供养自个就好,好挚友呀。
如是骂鬼神的约莫没有几位的,在木窟里头戏伶自个要跪伏那些老祖宗,但是在外头戏伶可叫骂瓷娃娃。
天差地别呀…
瓷娃娃不是有话不讲的那种。
戏伶刚才不说话,否能把情绪宣泄到对方身上,对方也是要把相应的答案反馈给戏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