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里,
月甍轻轻地晃了晃身子,他在最多的时候状态并不好,所以甚至不如温九鹤中途睁过眼。
不过刚刚从冰洞子坠落,被冰冷一激,又是沉睡了一会。他似乎清醒了不少,脸上那种纸人一般的酡红了,也全数褪去了。
月甍抬眼看向周围,四面都是漆黑,仿佛沉寂了千百年,而且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古朴的潮湿气味。
他不知自己坠落到哪里。
月甍在原地试了试,鬼域还是不能用,他就开始本能地用鬼力感知。
很不幸地是,月甍刚刚探出鬼力,还没有向外延伸,就被几只敏锐的蛾子给感知到了。
那几只蛾子抖了抖灰扑扑的翅膀,磷粉便悄然落在了月甍的身上。
一瞬间,月甍惨白的脸上再度泛起酡红,眼睛甚至往上翻白,鬼力也开始不受控制的往外溢。
这次比上次更甚,仿佛是刚被榨干的社畜,又要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月甍就是这样的状态,他如同一只虫子已经被摁压过,再度踩死时就开始往外冒尸液了。
他这次并没有在现实停留,直接沉溺在蛾子带来的幻觉中。
这些蛾子自然都是戏伶的,它们还没有都化成蝴蝶,就借着瓷娃娃的[黄粱梦]四处乱晃,伺机而动。
对于实力足够的人来讲,蛾子带来的是幻觉。对于实力不够的人来讲,蛾子带来的就会是真实。
温九鹤所感受到的是真实,月甍所感受到的则是幻觉。
很快月甍就从乱七八糟的幻觉中,感受到了一些古古怪怪的信息。
这些蛾子编织出的幻觉,只能是它们曾经汲取过的信息,月甍的脑子现在很不好用,更不巧的是他又感觉到了温九鹤臆想与猜测出的那些破事。
不仅如此,月甍还把本来该是小蛊婆的事儿全都对应到了戏伶身上。
他得出了一些个极度扭曲的结论
[族长以前就繁育过。他以前为了欢喜,繁育过不止一次。]
[只是生下的都是蛊虫,那些虫子太小了破坏不了族长的清白,也就是那颗朱砂痣,所以族人才没有察觉的到,哪怕那些蛊虫宝宝一直待在族长的身上,被他精心照料。]
[原来族长不是不肯生鬼婴,是因为不喜欢大活人这个物种吗?]
[还是说族长以前是经事少,认为自己的肚皮装不下鬼婴?]
[真能装相、拿乔呀…]
[族长肯传香火,是可喜可贺的。但族长初死了,刚嘎了就和外人跑了。不仅如此,还瞒着族里,为还是外人的苏与雾和他的师侄诞下鬼婴。]
[这小狐媚子,真是个吃里扒外的祸害…]
[…]
月甍越想是越脏,他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怒急反笑。
月甍打怀里拿出了一张古黄的族谱纸,这张纸可以看出是被精心保存的,上面泛着金光,熠熠生辉。
这种族谱纸是很珍贵的,无论族人所处的地域和环境,像他们这种族人一个人只有一张。
但月甍咬破自己的指尖,沾着红血书写着,他把这些破事儿全全与本家说了一遍。足足占了半页子之多,可谓是字字泣血。
随后他把这张纸揣入怀里,开始难过得满地乱滚,乱爬。
不过好在他没有如同温九鹤一般,落在一个木架子上,而是落到了笔直的墓道。
这才没有坠落下去。
月甍的指节叩在青砖上,发出细碎的、像骨头裂开一样的声响。
但他自己却听不见,因为月甍的脑子里还在嗡嗡地回放那些幻觉,戏伶的小肚子,戏伶被苏与雾反拥着脑袋却向后耷拉着,冲他邪笑。
如此反复间,忽然在他的视野当中,前面不远的墓道拐弯处,突兀的出现了一个蹲着的人。
很奇异的这个人并不是一个黑影,但也不完全是“人”。
那个鬼东西的轮廓是人的,但姿态不对,膝盖折向奇怪的角度,脑袋低垂着,几乎贴在地面上,两只手反撑在身后,像一只被翻过来的蜘蛛。
而且那东西身上穿着和他那些队友一样的衣服,灰扑扑的,像被什么东西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月甍凝视着对方,他上仰着脑袋再度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面,顺着墓道开始向前乱爬。
那个鬼东西同时也对他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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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月甍不知道的是,他脑子里那些龌龊结论,全是他的幻觉。
而这一切的源头,戏伶,此刻他也不晓得,在无知无觉之间,他的名声再度变得奇差无比。
每当戏伶想耍点什么小心眼子或者是觉得自己足够清白的时候,都会发生这种兜兜转转的怪事儿。
这件破事说起来,如果戏伶没害白曳幽,白曳幽也就不用和小蛊婆合二为一。当花与雾胡说八道出了明妃这一茬,小蛊婆才是这个“明妃”角色。
事与愿违的是,戏伶害了白曳幽,他就只得自个充当明妃。
但归根结底来讲,如果白曳幽没被操纵,不摸他小手。戏伶也不会怕了、恼了,才害了白曳幽。
说起来戏伶能让、也能容忍垂萤和花与雾拉他小手,但白曳幽不行。
因为垂萤和花与雾都是清白的,而白曳幽这个人按戏伶的理论,是与小蛊婆同源,小蛊婆鬼婴都生了挺多的,白曳幽实在算不得是清白的。
但事情就是这么拧巴,他害了白曳幽,自己就得当明妃。他的蛾子到处乱飞,让月甍产生了诡异的幻觉,在族谱上胡说八道……
戏伶这既算是纯自作自受,又诡异得何其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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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趟遥脂蝶是夹喇嘛的,只不过清庙等人是倒斗,他是要倒斗后把自己葬进去,可以说是连躺带拿。
目前,大致主要有四路人马,生生死死地全都在雪山上集聚。
二队在明,从雪山上直接走。
二队在暗,打地底下走。
在明里的两队。
第一队是以白曳幽与小蛊婆的结合体为主,以及他身上背着的那些路祭得来的死人。
以下则简称为白曳幽。
原本应当是白曳幽来赶尸并送葬戏伶的。但因为白曳幽冒犯了戏伶,现下换成了他的小舅舅花与雾来送葬戏伶。
而白曳幽也是最难的。他现在就像公蛾子被剪去了翅膀,成一只笨重的母蛾子,要带着浑身上下的那些小蛾子,独自一人在无尽的雪山上爬来爬去。
之所以这样比喻,是因为在自然界中很多母蛾子都是为了方便腹部发育,没有翅膀,甚至还会拖着自己的茧巢。
第二队则是以清庙与遥脂蝶为主,他们只是暂时走的是雪山上的路线,等云自在下到地底,他们也会从冰缝下去。
届时将和白曳幽的梦一样,他将独自一人在静寂的雪山之上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