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
初生的月斜斜弯着,像是要勾下几个人的命。
在鬼烛白森森的光底下,遥脂蝶依旧枕在垂萤膝上。
他睡姿很安生,而且很浅。如果这时候有人跟他说话,他必然还是会回的。其实他这也不算睡觉,只不过是太累了,歇一歇。
垂萤低首捋顺遥脂蝶的雪白长发后,又开始无声地绣着什么,一次顺着绣线时,手指刮蹭到遥脂蝶冰凉的耳垂。
垂萤停了停。
对方以前就常常这般睡在垂萤的膝上,可以说是温温软软一小团。现下是冷冷清清的,是静静地一具艳尸。
[之所以百般烂因果和污秽都缠上来,谁看见遥脂蝶都要污蔑他,不是清白之身。]
[当然是因为遥脂蝶其实是具艳尸…,是艳鬼垂萤为自个找的人壳子,鬼和尸正相契合。而且这对好挚友都一模一样病态地,非要坚持清白之身。]
[只不过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垂萤要把艳鬼尊位也全全喂给好挚友遥脂蝶,帮遥脂蝶把这些破事都尽量藏好。]
[至于艳尸是什么古老鬼东西…,暂且不可剧透]
[但也正是如此,哪怕遥脂蝶人都嘎了,哪怕这些破事都被藏起来了。一个个鬼东西哪怕不知道遥脂蝶是艳尸还是什么。随着本能也都想要让遥脂蝶怀鬼婴,求之不得,自然就是死缠烂打。]
[藏不住的部分,是遥脂蝶占了族长之位。这个位子也算是个尊位,自然要传香火,传宗接代。]
[遥脂蝶就如不会结果,顾自开花,开到荼蘼的一朵牡丹,孤芳自赏。这就如同自然界中不想被授粉花一样,本家的老祖宗无法借助他授粉。]
[遥脂蝶又跑出了本家,自然是除了本家去找他的族人,还有很多鬼东西围着他乱转。]
[不过,算是长大了,但也死掉了呢。]
鬼神瓷白的脸上,露出了个欢喜的笑靥。
————
冰缝旁。
月满天幕,本应象征着圆满,可惜月牙弯弯。
清庙营地的篝火依旧高高地燃烧着,有三三两两的弟兄们在守着夜,看上去物资和人员都很是齐全。
清庙翻了身,手指无意间扒拉出帐篷的缝隙,看一下外面的弟兄的光影。
他清楚自个与那位接触,是在与虎谋皮,自己的弟兄很可能因此送命。
弟兄们都很好,很讲情谊。连自己这样怎么练都练不出肌肉,不算是很男人的人,都被他们拥护着。
因此,清庙更是辗转难眠。
他连个半吊子术士都不算,哪怕他是纳鬼者就好了。
[自己想救的那人是命,弟兄们的命也是命。]
都是命啊。
清庙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个苦涩的笑。
————————
冰缝内,
月色惨淡,似乎是施舍般,仅零零散散地落了下来。
月色反射在冰窟里。却也晃出来一个不暗的光景。
云自在静静地躺着,仿佛从下午开始就没有变动过地方,一直从沐浴着阳光躺到沐浴着月色。
得亏他是纯阳体魄,背包里也有着一些压缩食物充饥,才因为冰洞子里的低温和久久未动,而感到失温。
云自在望着天空中时隐时现的星月,久久难眠。
只不过,他的腿间也是高高支起了帐篷。
[冶游…,不知道你怀着我们的第几胎还好吗?]
云自在探出手掌,仿佛拢一团月揉在怀里。
而月冶游显然不仅仅是怀过一个云自在的孩子。
云自在晃悠着两个臂膀,如同在悠着一个婴儿一样。
云自在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面。
————————
老林子边缘,
月影高悬,被分割为二,一半照着雪山,一半照着老林子。
一个身影犹如一只蠕动的毛辣子,一激灵,一激灵地扭着身躯,探着如同木棍杏鲍菇一般的两只断臂,仿佛无知无觉一般跪伏着前行。
它身底下那些密密麻麻的菌落在蠕动着,像是他的触手一样,又因为爬行沾满了灰尘。
终于这个身影压上了雪白的雪花,那些挂他身底下不知是什么鬼东西,也是欢欣地落在了白雪上。
它终于抬起了脸,在月光下,它白腻腻的皮子如同在深水之下泡了很久,被月光晃得几欲浮动。
是男?还是女?是他?她?还是它?是白曳幽还是月冶游。
还是叫他白曳幽吧。
白曳幽终于爬到了雪山边缘,他此刻像是朝拜者一般,时而高仰着脑袋,时而低垂着脑袋。
他要一直跪着,一直爬着,跪伏着向族长认错。
白曳幽想着,死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点虔诚的笑面。
————————
墓里,
温九鹤浑身满是蛾子。
他轻微颤抖着,就像是甩卵的龙虾一样,似乎想把这些蛾子都甩出去。
初看上去,他只剩下两个眼睛里没有被蛾子给钻了。
但只要定睛一看,细细一瞧,他的眼珠子是被蛾子那些细细密密的给触须共同拼凑成了黑眼球,那些触须转来转去的就扭成了他的眼白。
不过,也许是因为温九鹤没有放弃,那些蛾子也并没有把他完全当成一个温床,居然与他达成了一种诡异共生的状态。
温九鹤现在已经能掌控一些身体了,只是他一伸胳膊,那些蛾子都能往下掉着磷粉。
温九鹤不在意这个,他活了下来,想要笑一下来庆祝。
只是温九鹤张开嘴巴,他的口腔里也满是蛾子。
他露出了一个掉着灰扑扑地磷粉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