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雾迈出了步子。
他选了最左边没抹腻子的那条墓道,也不再理会那些墓道口处的人形黑暗,就走了进去。
一走一过之间,尸香腻子那股味儿确实是往他脸上招呼。
但是他之前怎么就没嗅到呢?难道这里墓道还能封闭五感不成?或者是说人看不清什么,自然也就很难闻到什么。五感都是相通的。
花与雾走进去,那个黑影子就和花与雾预想的一样,没有化成鬼。而是松松散散地落在他身上,任由花与雾往里走了进去,陷入更深的黑暗。
这条墓道很窄,勉强容得下一个人通过,戏伶就自发地踮起脚尖跟在他后头,无声无息,但彩衣与白发皆是一摇一摇的。
花与雾还特意回头扫了一眼,对方正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态悬浮在离地半尺的位置,脚尖朝下,身体微微后仰,双臂松弛地垂在身侧,像一具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悬线傀儡。
那些彩色的蛊虫已经从戏伶身上散去了,但大片大片的胭脂色斑痕却留下来了,从领口一直蔓延到下颌,衬得戏伶某种正在腐烂的、艳丽至极的花瓣。
花与雾又回过头,他和戏伶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着,安安静静。
墓道两侧的石壁依旧没有任何雕刻或彩绘,只有一层灰白色的霜,摸上去冰冷滑腻,像是某种矿物的结晶。
偶尔能看到壁缝里嵌着什么亮闪闪的东西,凑近了看,是碎成粉末的骨片,和那些荧光点混在一起,像是雪山本身在一点点地吞吃着死者。
由于花与雾没有点火,也没有取出任何光源,他是有点儿怕黑的。
所以在往前走的过程当中,花与雾总爱胡思乱想。
花与雾听着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墓道里被挤压成奇怪的形状,这听起来像是有人跟在他身后,又像是有人在前面迎着他走来。
不过,戏伶是踮着脚的,并没有脚步声。
花与雾蹙眉,又停了下来,现在总部在处理灵异事件中,都秉持着早发现,早解决的原则。
花与雾虽然是个爱犹豫的性格,但是在这一点上他还是没有不犹豫的,不然他也不能犹豫着活了这么久。
花与雾先是向自己前后望去,不出所料,都是空无一物。
讲真的,要是有个鬼东西突然冒出头来,可能还会更好解决一些。
[最怕那种耍心眼子的鬼东西,尤其是自己身后这个戏伶。]
花与雾可是一清二楚自己现在不得不下墓的境地,就是因为对方所造成的。
虽然寻思归寻思,但是花与雾一心二用。
[那就只有墓道本身了。看这个石块的厚度,应该可以藏尸体的。]
花与雾的指尖再度抚过墓道入口的石壁。石头依旧冰凉,表面粗糙得像是从未被工具打磨过,看起来不像是能藏进尸体的样子。
但是对于鬼东西来说,凡事皆有可能。
花与雾不信邪地用力拿指甲刮了刮石头的表面,待他收回手,指尖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粉末。
这些粉末颜色看起来灰灰白白的,和那些荧光光点不太一样。
花与雾现在不太相信自己的嗅觉,只是稍稍凑近自己的脸,用手去轻轻扇了扇,再闻了闻。
但出乎意料地,虫卵没有什么怪味,甚至可以说没有什么没有气味。
但那些细小的颗粒似乎却在指腹间微微蠕动一两下,应该是某种极细微的虫卵。
花与雾认为这应该是尸香腻子中的虫卵,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第一次去碰,虫卵没有显现。
好在花与雾是有防备的,他如果凑得很近,这些虫卵恐怕会顺着他的呼吸道开始寄生。
[这些虫卵就是那些尸香腻子的真面目吗?]
[不愧是戏伶要葬的墓,大虫子就是多。]
还没等花与雾转头问戏伶这些虫卵怎么处置。
这些细小的灰白虫卵就化成了小滩浑浊的水雾,全全从花与雾的指缝流淌了下去,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