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雾蹙眉,但因为周围很安静,他也没有贸然开口去问戏伶。而且他觉得问了大概也没用,又不是什么紧急状况,戏伶现在还在装死。
但他又开始停下,犹豫了。
戏伶正在花与雾身后,无声无息地充当着一个死尸,看起来更是不急不缓。
如非必要,垂萤并不会向这具艳尸投来过多的意识。因为垂萤是大鬼,戏伶的身体本来就被戏伶自己填得很满了,再承载一个瓷娃娃,只会加重戏伶的腐烂。
花与雾本以为身后的戏伶都腐烂成那样,应该催促他了。他觉得死者要头七回魂,虽然不知道戏伶这个小鬼东西死了几天,但是拖得越晚下葬,越不好吧。
但是戏伶并没有什么动作,至今为止都安安生生的。
其实花与雾那样谨小慎微的表现,是很受瓷娃娃喜欢的。因为瓷娃娃觉得人就应当爱惜自己,花与雾这种珍爱自己的生命,很是理所应当。
不过,花与雾一直他自己当成个清清冷冷的局外人。
这可不好。
————
在花与雾看来,这些虫卵只是刚一接触他的指尖蠕动了两下子,便死了,还化成一小滩浑浊的水雾。
[这是为什么?是我手的温度孵化了它们吗?]
说到体温能孵化这些虫卵。花与雾觉得自己是越来越冷了,墓道两边的冰冷石头离他很近,也吸收了他的体温。
花与雾想着,又动了动腿,他只觉得自己的脚冰冰冷冷,就好像个冰块子一样几乎要硬邦邦的了,而脚下的石块更是粗糙硌脚。
他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衣袖,红绸子外套的布料潮湿而冰冷,一摸上去好像是挂了不少水汽。
他目前的体表温度应该和那些石头差不多,都是在零下。如果他不是纳鬼者的话,早就冻死在原地了。
果然人就应该遵循自然规律,他当时看白曳幽整的那些登山装备,他如果穿了那些爬雪山的装备就好了。
可惜没有如果。
[好冷…]
花与雾摸不清楚,之所以这么冷的缘由是什么。
[是冻死鬼吗?难不成温九鹤在这附近?]
[还是自己单纯的虚,不耐冷?]
花与雾心头的疑问越积攒越多,但这些问题还没有反扑到他自己身上。
他选择视而不见。
再往里走。
这条墓道比他预想的要长得多。两侧的石壁开始出现变化,不再是粗糙的天然石块,而是被凿平过,上面覆盖着一层暗沉的东西。
花与雾照旧用手指蹭了蹭,指尖上沾了一层灰黑色的粉末,凑近闻了闻,有极淡的腥气,是血。
但不是新鲜的血,是千百年间层层涂抹、干涸,再涂抹、再干涸,最终凝结成的这一层薄壳。
看来这石壁不是人为凿平,而是虫为的,那么这个结构就有点儿像是筑巢?
这些石头难道是这些虫卵的巢穴吗?虫子就像蜜蜂一样,去外头害人,然后在固定的时刻返回这里,筑巢。
而虫子身上沾染的血迹蹭到了石壁上,所以…
花与雾将这点粉末在指尖捻了捻,那粉末细腻得像是最上等的胭脂,却在指腹上留下了一道暗红的痕迹,久久不退。
花与雾越往前走。这墓道就收得越是狭窄。甚至还传来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腐不腥,倒有点像是旧纸张被潮湿的雪水浸过后的气息。
花与雾觉得这是墓道里头虫子多了才产生的气味。
他是要到这些鬼东西的老巢了。
但身后的脚步声又跟来了,仿佛身后跟了另一个人,亦步亦趋,连呼吸的节奏都与他一致。
花与雾佯装不知,突然停下。
那脚步声却也停下。
[…还挺聪明呢。]
[先排除脚步声的主人在我的左右,因为都有石壁。]
[再排除脚下…]
[戏伶在我后面,我的背后应该不会有鬼东西。而我面向前方,就算脚步声可能捣鬼,比如我听着脚步声是在我后方,其实正主在我前方。]
[但是在我的【感知】里,前面应该是鬼东西的,至少这个鬼东西不在我的面前。]
这种【感知】,可以说是纳鬼者无论用不用鬼力都有的。打个通俗的比方就是,孕育过孩子的母亲,骨盆一般都会有永久性的改变。
只要身体里有过鬼,这就是永久性的能力。
据总部那个博士说。
【当一个纳鬼者被鬼东西盯上的时候,鬼力与鬼力之间会产生一种微妙的共振,就像两根琴弦被拨动在同一频率上,隔着空气也会嗡嗡作响。】
【这有点像是拼图找拼图。】?注1
[那么是…头顶了吗?]
花与雾一直也是比较相信自己的直觉,他刚一直没敢看头顶。
之所以不敢抬头,是因为他先前在落入冰洞子时,看到墓顶的排排莲花尸,那些鬼东西看着就很邪性,他不想冒险。
但既然都找上门来了,花与雾犹豫了半下,还是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指尖一弹,把铜钱向上抛去,铜钱没有回落到花与雾的手心。
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一口给直接吞了,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还没等花与雾下一步动作,他就突然腰眼一软,眼前一黑,身形往下坠去。
[真的有这么虚吗,站一会都受不了。但好像我那事儿从来就只有五分钟不到…没有了鬼,应该是吧…]
注:
所谓拼图找拼图,是总部的一个经典案例。【驾驭了电脑鬼的纳鬼者】找到了【没被驾驭的吊扇鬼】,驾驭了吊扇鬼给自己散热。
【但要注意反过来就达成不了,因为没被驾驭的吊扇鬼只会遵循着鬼的本能,去找与风相关的鬼,不会有人的主观能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