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雾的剑尖抵在温九鹤死白的肚皮上,那层皮肉被磷粉糊得干爽,却在剑尖压下去的瞬间微微下陷,铜钱剑的剑尖在冷光里泛着古黄,剑身上那些被鬼蛾子磷粉蹭过的地方已经蒙了一层灰扑扑的荧光,像生了锈。
他把剑尖往下压了半寸,隔着薄薄的黄金手套,花与雾能感觉到剑尖传来的触感不是皮肉的那种韧,而是一种好像切了熟透的西瓜,但是又不同的别扭感觉。
温九鹤的肚子像是那种已经放了很久的面团儿,是一种皮下已经被放空了、只剩下一层薄皮的诡异感。
剑尖只是稍微一碰肚子的皮,肚子就整个软绵绵地炸开了。
肚皮炸开的瞬间,扑散出一小团白雾,待白雾散开之后,那层死白的皮肤表面竟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还是活的。】
或者说,这具肉身还保持着某种最底层的生理反应,哪怕三魂已经被拽出了躯壳,皮肉还是温热的。
但没有一点血。
尸体死白的皮肉被剖开,就像是被剖开肚子的死鱼已经被清洗干了里头的血,放置了很久。
也像是剖开一层浸了油的蜡纸,边缘整齐得不像话,连一丝血丝都没渗出来。
翻开的皮肉内侧是灰白色的,布满了细密的孔洞,每一个孔洞里都嵌着一粒荧光色的虫卵,密密匝匝,在冷光下一明一灭。
花与雾把剑尖往上一挑,将那道口子撑开些,俯下身去看。
温九鹤的腹腔里没有肠子,没有内脏。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一团灰扑扑的蛾子,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翅膀贴着翅膀,触须缠着触须,像一窝刚被翻出来的蚁蛹。
鬼蛾子们就好像在母体里的胎儿,翅膀还是湿的,稍稍带着一点血丝儿,在冷光下泛着粘腻的虹彩光泽。
偶尔有一两只抖动一下,抖落几点鳞粉,又继续安安生生地趴着。
而在这些蛾子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花与雾眯起眼,把铜钱剑换到左手,右手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指尖一弹,铜钱打着旋落进那道口子里,在蛾群中砸出一个小小的凹陷。
蛾群被惊动了,却没有四散飞逃,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同时拽住了一样,齐刷刷地往两边翻开,一层一层地翻卷开来,露出它们层层叠叠覆盖着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只手。
一只惨白的、纤细的手,五指并拢,安安静静地搁在温九鹤的腹腔最深处,掌心朝上,像是托着什么。
花与雾蹙眉,他很是惊讶,这和他的猜测简直是大相径庭。
【肚子里不应该是雌蛾子吗…】
【怎么会是一只手,手要怎么繁育?】
那只手的指甲上涂着零星的红蔻丹,不过红色已经褪色成了灰白,残存的红也是红得发黑,在青碧色的冷光下像是陈年凝固了的黑血块。
这只手腕的断口处上缠着一圈一圈的彩色丝线,丝线从手腕一直延伸进温九鹤的腹腔更深处,没入那些灰扑扑的蛾群之中,不知尽头在哪里。
仔细去观察那些彩色丝线,也在轻轻蠕动着。
【…这只手看起来应该是戏伶的手呀,他也是穿着彩衣的,不过戏伶的肢体是健全的。】
【…但是、这只手如果真能繁育的话,那些彩色丝带应该是蛊虫,戏伶的衣裳上都是这种蛊虫。】
花与雾不得不添加了一堆但是如果的前提条件,强迫自己想下去,虽然他觉得很荒谬。
【所以这是混合繁育??那是蛊虫寄生于这些蛾子来繁育?所以那些彩色丝带算是脐带,鬼蛾子和蛊虫结合,再通过温九鹤二次结合,再繁衍而出?】
这到底能生出个什么?
【如果照这么来讲,这不仅是混合繁育,而且也是多重寄生,鬼蛾子寄生了温九鹤,蛊虫又寄生了鬼蛾子。】
【但,鬼蛾子和蛊虫都有归属者,鬼蛾子应该是墓主的,蛊虫应该是戏伶的。实际上,这是墓主的鬼蛾子在被戏伶争夺当蛊虫?】
【…】
【太邪性了…我还是不要多想了。】
花与雾满心疑问,没想到打开温九鹤的腹腔,不仅没有解答自己的疑问,反而滋生了更多的疑窦。
为了平复自我,他又回到最初的问题。
【那真正的雌蛾子到底哪里去了,雌蛾子是个虫形?还是个人形?还是雌蛾子就是这只灰白手?】
【还是说这只手也是在与墓主争夺鬼蛾子的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