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雾辨认着其中一段相对清晰的文字:
余入此墓,始知所见非所见。壁上影者,非影也,人也。地下蠕者,非虫也,人也。余身中蠕者,亦人也。皆人也。皆人也。皆丿…
这段倒是挺简短的,只不过最后“人也”三个字被反复刻了十几遍,一遍比一遍比一遍扭曲,写到最后一笔的时候,刻字的人明显是没有逻辑了,失控了。
将“人”字孤零零地一撇从石面上斜划出去,留下一道又深又长的刻痕,一直长长地延伸进女尸旁的骨骼门缝隙里,至少得有个二十来米。
花与雾不知道他是怎么爬过去的,能把一个笔画延伸这么长,好像这人突然间就变成了鬼蛾子,整个人都翻转过来,倒挂在黑漆漆的墓室的墓顶之上,泣血写着生命最后的遗言…
花与雾顺着那道刻痕往下看,刻痕消失在门缝中。
属实是“人”字没写完,人都不当了。
花与雾叹息了下,把刚刚这段话翻译成大白话。
【我踏入这座墓穴,才明白所见并非都是真实的。墙上的影子,不是影子,是人。地下蠕动着的东西,不是虫子,是人。我身上蠕动着的东西,也是人。】
【都是人啊。都是人啊。都是人啊。】
[墓里蠕动着的东西肯定是鬼蛾子没跑了,但鬼蛾子是人?这人是真疯,逻辑也是真混乱,但应该文化不错,混乱成这样还能刻字。]
[按他所说鬼蛾子是人。女尸也是人,岔路口的那三个温九鹤有可能就是女尸生出来的大活人,而不是什么拟态的鬼蛾子?]
[不,应该都有。鬼蛾子既然能拟态出三个温九鹤,那就说明鬼蛾子们在古代鬼气更充裕之时,是都可以拟态成人的样子。]
[由于刻字的这个古人认识不足,就把鬼蛾子的拟态误当成真正的人了。]
【女尸都是能诞出鬼蛾子,自然也能生出人。这和鬼蛾子能拟态成人,不发生矛盾。】
花与雾沉默了几息,只觉得一条生命在眼前流逝而过,但他并没有什么哀伤,反而起了一点反应。
他又去看另一段刻字:
前者大误也。皆非人也。
此乃鬼虫也!
其虫入体则不痛。不痛则不察。不察则以为所见皆实。实者虚也,虚者实也。
余今日见同行者面目如常,实则其皮囊之下已无片肉,皆虫也。
然,其人不自知,与余言语如旧,但有细微之差,其飘飘欲仙,面色泛红,忽思妇人之欢。
余忽胆寒,闻虫惟好繁育耳。此欲得妇人之念,虫之欲耶?彼之欲耶?幸队中无妇人。
余亦不自知乎?余皮囊之下,亦有虫乎?亦有虫乎?亦有虫乎?”
花与雾心里松了口气,他的猜测没有出错。
【这段话的意思是,前一个人都全搞错了。那些都不是人,是鬼虫子!】
【那鬼虫子钻进身体里,人不会觉得痛。不痛就不会察觉。不察觉就会以为眼前所见都是真的。真的其实是假的,假的才是真的。】
【我今天看见同行的伙伴,面目和往常一样,可实际上他们皮囊底下已经没剩半点肉,全是鬼虫子了。】
【然而,他们自己毫无察觉,还跟平常一样跟我说话。只不过在细微的地方有所差别,比如飘飘然地像要成仙,脸上还泛着情欲的红晕,都说想要女人了!】
【可实际上,他们那层皮囊底下已经连一丝肉都没有了,全是鬼虫子啊!】
【我突然心里一阵发寒,听说鬼虫子最爱的就是繁殖。这想要女人的念头,到底是鬼虫子的,还是他们自己的?幸好队伍里没有女人。】
【然而,他们自己毫无察觉,还跟平常一样跟我说说笑笑…那我自己也不知道吗?我这身皮囊底下,是不是也全是虫?是不是也全是虫?是不是也全是虫啊?】
花与雾晓得了被鬼蛾子全部寄生的一个状态,就是所有的血肉都用于供养鬼蛾子,人空壳了。
这跟温九鹤状态是差不离,也是内脏完全空了。
再一个,被鬼虫子寄生的状态想要女人也对上,自己也是经常会动那些歪心思。
[但是对什么东西都歪心思,应该都可以吧,不仅仅限于女人,自己没想女人,也不算是和他们不符合?]
花与雾虽然很爱邪性的鬼东西,但他再怎么靠拢,本性就是这样的清冷,看得片子都少之又少。
所以又没发觉,他是男人,既然是要繁育生子,当然要异性的了。
花与雾只觉得,果然就是那些鬼蛾子的问题。
虫子生命短暂,从出生到死亡,无非就是为了延续种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