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
温九鹤的皮就被优昙钵花带动着,如同脱皮的蛇一般,开始脱离肉体。
皮底下那些个荧光虫卵和万千盘花般的鬼蛾子,在腥红的皮肉上肆意乱蹦着。
如同杨树钱儿里乱跳的虫。
温九鹤一身皮子跳着、乱翻着,手指、脚趾死死蜷起来,嘴里也念不了。
只是乱吐着一窝窝盘花似的鬼蛾子,夹杂着那种含糊不清的音节。
火红的肉脂里满是盘花似的鬼蛾子,鬼蛾子的眼面又在滴溜溜地打着转,一捧又一捧,就跟癞蛤蟆皮上那些数不清的包。
那一点子青白的优昙钵花,仿佛把温九鹤、飞天女尸,如同两条甩尾的破肚子鱼,给火热地烙在了一齐。
因为这鬼事的画面太诡谲,都不太像在现实能真实发生的鬼事了。
这几欲是一幅跃动的老画,就是过年时,那种老年画上因为空置久了沾了邪气、点了睛,翻版的童男童女在相拥着,被针线给缝到一块了。
…………………………………………………………………
终于,
镜中女尸的倒影快要完全沉入了温九鹤的身体,只剩下两只脚还露在外面,脚背绷直,脚尖朝下,高高踮起,如同溺死的人最后沉没的姿态。
温九鹤的脚也如弯月般弓着。
两者的脚尖搭着脚尖,一齐乱摆,如同二十只触足的多足虫豸。
就是虫子动触足的那种动,来回摆,左右晃,勾在一起又松开,松开了又飞快地勾回去。
十只脚趾,加十只脚趾,二十只脚趾一起动,像一条长了二十只触足的多足虫,在看不见的死水潭里飞快地游动。
只是飞天女尸的肚子一直跟破布袋子一样,里头有鬼东西在抽动着。
“囚蛾茧。坠蛾胎。”
花与雾轻声念出这两个自己取的名字,嘴角稍微又牵了一下,扯出零星一点细碎笑意。
花与雾显然不觉得,他这邪术成了,说不定他这么做,也正是墓主和戏伶想让他去做的。
他指尖隔空点了点,飞天女尸的肚子那块儿。
虽然戏伶不回答他,但是他也要和戏伶沟通的。
“那,飞天女尸肚子里头的是什么来着呢…”
“我原本以为里头是鬼蛾子,但是现在看起来好像还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鼓动着。”
“是鬼胎吗?这鬼胎是墓主的亲子吗?”
“墓主自取为佛,飞天女尸身上还有佛花,这是取佛母产子的意味?墓主实际上是在飞天女尸身体里?要轮回?”
花与雾凑得戏伶近了,就一个劲的瞎猜,把自己所有的可能性都倒给旁边的戏伶,仿佛他自己是鱼缸里的红金鱼,而戏伶是五色甘露。
花与雾那叫一个期许,他就等着戏伶给降甘霖,止渴解疑问呢。
花与雾心里头也在盘算着,总不能飞天女尸,其实就是墓主?
【是自己先入为主,才认为墓主一定是男人?】
花与雾已经被戏伶难为得,就算现在,戏伶与他说,飞天女尸其实是男的。
只要戏伶能说出自己的道理,花与雾也都会信的。
其实这些问题都源于,花与雾瞧到了那优昙钵花旁边有一粒守宫砂。
优昙钵花青白花瓣当中,那一点红就是守宫砂。
所以,除了优昙钵花,对于守宫砂。花与雾也有他自个的猜测。
按理来讲,飞天女尸是个庙妓,飞天女尸怎么会还是清白之身?
………………
难不成,在墓主的邪术里,这玩意儿也要被颠倒过来。
[不清白的是干净人,清白的是庙妓?]
[但飞天女尸也不清白呀…?]
[但这个清不清白是由人来界定的。]
[而这个人,自然就是墓主。]
花与雾转念一想,便是想通了。
女尸在生前对于墓主的每一次侍奉,一重一重的双运仪轨,都不算行房?
而是双运修行。
庙妓的尸体是献给鬼神的,而鬼神其实是佛的化身。
鬼神的享用就叫“加持”,也叫开光。
飞天女尸是被开过光的。开光后的器皿更清白,开光后的肉身更纯净。
所以,飞天女尸在这种邪术逻辑下,实际上是清白的不得了的清白人。
…
这和戏伶的处子万岁论,可以说是,一样的邪性。
自己最近遇到的,可都真是古今难逢的神人…
【这刚好,也解释了为什么飞天女尸是鬼蛾子的母体。】
墓主和飞天女尸不是不知道,鬼蛾子喜爱处子。
而是认为飞天女尸就是贞洁的。
而鬼蛾子为何从飞天女尸腹部的孔洞中飞出,也有了解释。
是因为鬼蛾子不能经过优昙钵花的纹身。
那优昙钵花,是墓主的法门修行。
鬼蛾子行的是,从飞天女尸腹部凿出的七窍。
【那七窍是方便门,优昙钵花是智慧印。】
【方便与智慧,在女尸的身体上同时并存…?】
花与雾只觉得自个脑子都洞开了,仿佛只需抬手一摸,就能揉到自个的脑子,眼前荧光虫卵仍在跃动。
这也太能寻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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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
这是自个瞧见经幡上的头一句。
自己原以为,墓主是厌弃色相,偏又离不开色相,又当又立。
原来,墓主压根就没认为自己在行色相之事。
真是颠倒、倒错得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