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来,墓主的身份倒是有迹可循了。
墓主必然不是正统密教的修行者。
正统密教的上师行双修法门,有严格的仪轨和次第,不会把庙妓、明妃、佛母三者混为一谈,更不会在墓室里以邪法处置飞天女尸。
墓主也不是纯粹的术士。
术士供奉鬼神,通常不会自诩为鬼神。
墓主那句“然神不来,唯吾来”,狂得不像是供奉鬼神的人,倒像是要把鬼神踩在脚底下的。
自个只是被对方的邪术给震慑到了,才一直在猜墓主的身份。
实际上墓主,更像是一个野路子出身的纳鬼者,活着的时候,墓主可能游历过西南、藏地、中原,东拼西凑学了一堆东西,密教的双修仪轨、巫蛊的养虫法门、道教的炼丹术、风水的葬经。
以侧墓葬来看,墓主是只求“有用”。他不在乎教义,不在乎传承,不在乎这些法门背后的信仰体系。
就是什么能让他变强,他就用什么。什么能让他长生,什么把他自己弄成大鬼,他就信奉什么。
所以他才把明妃倒错成庙妓,把双运倒错成炉鼎…
而这,都是墓主的执念体现。正法要求修行者放下“我执”,而墓主偏偏要放大“我执”。
墓主故意歪曲这些,因为,他要的就是唯吾独尊,成就大鬼。
这才东拼西凑弄出一套自成一体的邪法。
花与雾叹息了下,他这是妒忌、遗憾于墓主的天分。
纳鬼者本就是没门路、没天分的大活人,当速成的短命鬼才去驾驭鬼的。而,墓主在此基础上,再走邪路子,那就更速成了。
花与雾的遗憾是,单看侧墓葬上的布置,墓主绝对是有天分,只是没门路,才不得不成了纳鬼者,这才导致墓主不得不再去找邪法,多可惜呀。
花与雾妒忌的则是,墓主的好天分…
因为墓主成了短命的纳鬼者之后,能够了解这么多秘闻,并且将其都运用到自己邪门歪道的逻辑当中。
墓主不仅没死,并且还成就了大鬼,当真是厉害。
正统修行者需要几十年才能成就的事,墓主几年就成了,真是厉害。
纳鬼者,也就是墓主这种人的可怕之处在于,没有什么底线,没有敬畏,没有禁忌,什么都能拿来用,什么都能扭曲成自己的东西。
但,花与雾也发觉到墓主的成就是“歪”的。
墓主虽然把自己弄成了大鬼,但他的大鬼是拼凑出来的,密教的皮、巫蛊的血、道教的骨、葬经的魂,拼在一起,看着像那么回事,其实处处是裂缝。
而我花与雾之所以被他震慑住,是因为我花与雾是[正路子]出身。
先前遇到的鬼事儿太模板化,这是找鬼的规律,不邪性。
正路子的人遇到野路子,第一反应是用自己的逻辑去套对方。套不上,就会觉得对方深不可测。
其实,这不是深,是乱。乱到没有规律,没有规律就无法预测,无法预测就会恐惧。
花与雾凝视着眼前重合如双鱼的温九鹤和飞天女尸,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抖了抖自个腕子上的同心扣。
推此及彼,举一反三。
萤老板就暂且先不提。
那,戏伶呢?
他的法门,也是很乱…
花与雾瞧了一眼身侧的戏伶,对方周身那种死气沉沉的艳色在无时不刻地氤氲着,几乎冲破肉身。
花与雾知道自己是送葬人,但到现在也不知自己的真正作用是什么…
自己是一直在被为难,却没有性命之忧。
这难不成,就像是收徒一样,纯粹是为了考校自己,而带来无妄之灾吗?
那么,戏伶呢?
墓主那二句经文,如果套用到戏伶身上呢?
第一句说不能以色相见佛,厌弃以色侍人、以声侍人。
第二句又说众生皆因淫欲而正性命,赞美繁育。
这两句话,看似矛盾,但把它们放在一起,那就不是矛盾,而是仪轨的步骤。
就是侧墓葬的规律了。
那么,戏伶也在以某种的仪轨行事?以看似声色的方式承接,再以繁育的方式传衍…?
【再通俗一点讲,】
【以我之前的推论,戏伶也和飞天女尸一般,对于萤老板而言,也是一具艳尸,是一个被精心保存、反复雕琢的容器。】
【但,明明戏伶都在被萤老板庇佑着,为什么他的古族还要找族长戏伶在传香火…?只是因为族长的名头吗?不完全见得。】
【这初看一代人接一代人,把不知什么东西不断地往下传…】
【但,萤老板可是有着替死娃娃…】
花与雾的指尖微微发着凉,得出一个猜想。
【萤老板和戏伶家族,有必然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