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晓得古代各行各业都要供保护神,也叫行业神、祖师爷。”
“戏班子里自然也有、我那个戏班子里就供奉着一尊娃娃神,叫喜神。”
“一个戏班通常只供奉一尊喜神,一般供奉在灵牌啊、神龛里头呀”
“这喜神被奉为“戏神”,形态如同娃娃姿态,一般就是戏班子里演一些戏时、充当婴孩。”
“这个喜神、纯纯就是讨个吉利的意思。和赶尸的喜神是尸体的意思,不一样。”
“这喜神和拴娃娃里头的娃娃、也没什么关联。”
“但、我们那尊喜神,恰巧是拴娃娃弄来的,端的是雍容华贵…”
“刚巧呀,我那个戏班子,还是个傀儡戏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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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
从远处的漆黑里,遥遥地飘来一点“格格棱棱”一样的动静,还伴随着拖拖曳曳的声音。
这个动静很古怪,戏伶也是收了音。
“旁的,我就不多说了。”
“大梦一场终是梦,破茧成蝶亦非生。”
“花与雾,你的老祖宗,可就搁我手心里头,如同蚕吐丝般为我织布、为我筑巢呢。”
戏伶收拢指尖,拢住一捧向他扑扑摇摇飞来的荧光彩蝶,又是一捧大蝴蝶点缀在他的彩衣上。
那些个荧光照惨白脸上各色流溢,也将戏伶细白的指尖晃的剔透。
“三花聚顶本是幻,谁知这些个真真假假呢。不过都是苟活而已。”
花与雾也是安安静静的收了音,没有追问什么。
他的老祖宗墓主都被戏伶拿捏住了,自己被戏伶拿捏住,不也是理所应当的。
更何况,萤老板早就把自己拿捏住了,让自个去雪山鬼墓,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可抱怨的,这又不突兀。
他反而该谢谢戏伶在飞天女尸这儿,就跟他说了这些鬼事儿,自个不算是懵懵懂懂的去送死。
这也算是认祖归宗了吧。
——
“这些鬼事都是老黄历了,你要真想听的话,以后可以亲自去看看。”
戏伶幽幽地道,那嗓子如怨如诉,再配上远处传来的鬼动静,怪渗人的。
“那可真是老黄历了,都是很香艳的鬼事啊。”
花与雾勉强跟着感叹了一下,争取不扫对方的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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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伶那皮肉太过苍白,映着五色彩蝶荧光,浑如透明一般、惨白惨白的一层跟玉脂浇融的皮肉。
惨白的、艳红的、鹅黄的、荧绿的蝶蛾交织在一起,混然似一对对被水泡了太久的蝶翅,颜色都散出来了,鳞粉全散了。
白发如同是一张惨白的画绢,绢上沾了五彩胭脂,胭脂往下淌,淌到一半凝住了,凝成斑斑驳驳的艳色。
彩衣不是衣,是一团搅在一起的彩色丝线,里头掺了金粉,荧火一照、就五彩斑驳。
整团蝶蛾都乱着、打着死结、乱盘着…如同万千盘花蝶。
它们全部回巢、盘踞回戏伶身上,九色光大盛,整个墓道被照得纤毫毕现,那些荧光翅膀来回反射、又折射出无数道细碎的光。
而后、所有的光同时收缩、陷入绝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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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中生红莲,在欲而行禅。我说红莲,广妙无边。能美天地,能降灾邪…”
…
戏伶半阖的眼缝里,还噙着一线勾魂的艳色,幽幽地唱了两句半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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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
映入花与雾眼帘的是,一截泛着湿漉漉水光的东西,似乎被一个人影儿给高高举起,举到脑袋的位置之上。
因为有水光,有光影反射、所以花与雾先看清了这个。
…………
那是从温九鹤所在的木棺下头,凭空般、爬出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算是有四肢着地,一摇一摇的,向着花与雾斜斜地、晃晃悠悠地爬了起来。
他的腿已经没有半截了。
那仅存的肢体还反向翻折着,如同倒过来的蜘蛛。
这位将手背深深地弯折着,左手的指尖着地、绷得紧紧的,竖得直直的。
那下肢的截面口肉乎乎的、没有一点血丝,就好像一只蚕蛾的肚腹被从中间拦腰截断。
花与雾再一看、这位开膛破腹、那肚腹空空地大敞着、如同几瓣红莲。
一截同样翻开的、白花花的肚肠子、滴答着湿漉漉、油腻腻的水光,被他用右手高高地倒举在手心里。
这肚肠子就被那位高高地倒举在手心上,就像托着一朵绽开的白莲花般,无比惊悚。
…
花与雾大概能猜出来,这里的墓道是倒悬的墓道,就是如同十八层地狱那样一层下边是另一层。
其实,每一层都可以到达墓主的墓室。也不知道这位到底是从哪一层爬上来的…
这样的惨状看起来…还没嘎,应该也是不清醒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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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
他那下半截身子不知怎地,还没爬出木棺的范围,就被吃得一干二净,下半截身子就这么消失了…
那长长的尾椎骨拖曳出来,一摇一摇地,如同蜥蜴断尾后的尾巴,很是欢实的来回乱蹭。
咯啦啦、咯啦啦,来回打在墓室地上、发出了一种叫人无比悚然的声音。
而后、他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