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大师爷来回乱动时,
某一下,他斜着身子,张牙舞爪的,一不小心就碰到了花与雾放在一旁的手电。
这手电就是给大活人开的,花与雾哪里需要这玩意儿。
那手电打了个转,发散着那白森森的光,直直的就往上方的钟乳石和冰锥上晃去。
大师爷一瞬间就觉得,有无数只眼珠子在凝视着他。
那是一种分外诡异的感觉。
自己犹如一条鳞片是眼珠子的鱼。
这条鱼被开了膛,那些鳞片有的掉进了腹中,有的飞到了眼珠子里。
就导致很多眼珠子不仅从外界凝视着他,还有眼珠子从他肚子里凝视着他。甚至眼珠子里还有眼珠子在看。
这种诡异的感觉是无法拒绝的,剧烈的恶心反胃,迅速上涌。
大师爷只是短暂的往上看了一眼,就捂着自己的眼珠子,打心底里头一阵阵发毛,这并没有让他发疯,只是感觉很难受。
大师爷甚至从喉咙眼中细细弱弱的尖叫了一声。
[他叫声不大,看来对方就是个爱撒泼的,也是没怎么样,还有神智,也晓得一些分寸的。]花与雾想着。
花与雾甚至能清晰的看到大师爷白花花的脊背上,白肉都在细细地颤抖着。
而后、猛地冒出了一行豆大般的汗珠子。
[这就是大活人呀,晓得什么是怕,什么是疼。]
花与雾想着,他看得还蛮享受的。
“你是不是还被自己吓到了呀?听自己发出的动静,怎么会这么古怪,不男不女,就像是精怪一样?”
花与雾故意说道,他也跟戏伶学会了这一套,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种愚弄大活人的感觉,就好像在和大活人谈恋爱一样,甚至比吸大活人阳气,都要愉悦的多得多。
而且,这有点像是和博士交谈感觉。好像在被妈妈教诲一样了呢。
花与雾不光看,他还动上手了。
他单手一按大师爷的脊背,大师爷就被迫将脸斜斜地贴在地上。
但是花与雾并没有完全限制大师爷。
大师爷还是能动的,不过这个能动的范畴,也仅限于———
大师爷如同是一只白花花的虫子紧紧地贴到地上,四肢还在轻微蠕动着,如同虫子的触足一般。
整个人呈现出一个大字形,而不是太。
因为大师爷的姿态是趴着的,所以他的一只眼睛也就贴到了地上,成了个独眼的姿态。
但,大师爷露出的那只眼睛又被一颗颗豆大的汗珠子给糊住了。
于是,大师爷眼前的花与雾又成了一个红彤彤的人影,在一个劲儿的晃呀晃。
大师爷只觉得身体当中的眼珠子,外在的眼珠子,都是这种红影儿,让他更加的难受。
但大师爷到底是个道士,他瞧着瞧着就发现了不对头的地方了。
他觉得自己是因祸得福了,寻常的角度应该发现不了这个。
【这个红衣男看起来太过于清瘦,就像是一只红灯笼,只有里边的蜡烛在动。红灯笼却没有动。】
【就好像是一个宽大的人壳子里头,套了一个更小的鬼东西在操纵着。】
花与雾很恶劣地在俯视大活人,将大活人的所有反应都尽收于眼底,并且感到深深的满足。
直到欣赏够了,花与雾才开了口,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本音。
他其实有点娃娃音来着的。
萤老板、戏伶他们两个说话都是这个鬼动静,有点像山间精魅似的,又尖又空灵,就好像幼狐叫似的。
明明是甜腻腻的娃娃音,但却有着一股子很古老方言的感觉,但人家说得小话,细听又很圆全、正常。
因为萤老板和戏伶互相爱学对方说话的动静,所以他俩除了唱戏之外,本质上没啥大区别。
花与雾也算是这样的声线,但他说话不带戏腔,也没有那股子病态劲。
“别怕呀,只有我在看着你。”
“不想和我亲近亲近吗,好好看着我呀,你叫什么?”
花与雾故意这样说道,他显然知道对方看到了什么鬼东西。
但,花与雾就是期待着大师爷看到自己的本相,成为自己的爹,把自己紧紧的抱在怀里才好。
花与雾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看到道不浊接走那个鬼胎,他就莫名地在心中腾升起了一股嫉妒之意,几乎要把自己点燃。
明明都是鬼胎,为什么只有自己是苦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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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爷被迫安静了下来。
他从醒来到现在都没安生上一分钟,对面的红衣男不断的在发难。
而且,原本只是言语上发癫,现在还动起手来了。
这这种行为就相当于救了一个跳崖的人,刚给人包扎了伤口,就要和人上床似的。
这不得把伤口都崩开,
这红衣男这不纯疯子吗?这救人之后再捅刀子啊。
大师爷和邪祟是完全共情不了。
不过,大师爷不怕邪祟乱说话,就怕邪祟不说话。
既然肯沟通的话,看这红衣男,也不像是岁数大的样子,自己暂且好好问问他,了解了解对方是怎么想的。
这是大师爷悔恨终生的主意。
他就不该多嘴多舌,终究是吃了贫嘴的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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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我们这样的…?”既然要缓和气氛,大师爷先是说了几句俏皮话。
不过,他也不晓得该称呼自己是太监啊还是什么。
大师爷莫名地似乎感觉到了花与雾也是不知道该称呼他们为啥玩意,因为他们不是男也不是女,所以才问他们叫啥…
真是诡异的逻辑,为什么这样在意男女。
“你可以叫我大师爷。你呢?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也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呀?”
“我叫花与雾。取自花非花、雾非雾那首诗…谁给我取的名,我不记得了。”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
大师爷念念叨叨了一遍,他突然说道,他也是在懂装不懂,本来他就是个快意恩仇的这下子他就要阴阳回来。
“这名儿是说,你娘做春梦了,和鬼做生下了你?你是个鬼胎?”
大师爷还生怕花与雾没听明白。
“这诗的意思不就是,你娘睡觉被鬼压床,还做了一个春梦。”
“你娘以为这是一场春梦,但是醒来之后,你娘肚子还莫名其妙地大了,你爹还就自此以后,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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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呀。那我这名儿初听是个挺有诗意、如梦似幻的好名字。其实这名还是有很恶意的。”
花与雾附和道,他觉得大师爷说的还挺有道理的,自己的身世就应该这样凄惨。
不知不觉间、他心里那团燥火莫名其妙的被浇灭了。
自古以来就有,这种梦里鬼压床,然后做春梦。醒来之后,女子怀孕了的鬼事。
古人就认为,这种鬼事是未婚早夭的男性,这因无后代祭祀,没有圆子了,就会成为“饿鬼”。
它们会趁人熟睡,进行鬼压床,来吸取阳气,并且托梦交合。
若女子梦中受孕,怀的便是“鬼胎”,这种胎儿多带怨气,很容易胎死腹中。
就算是这胎侥幸活着生下来了,也是先天不足,很容易夭折。女子完全是无妄之灾,也能不得意这孩子。
简单点来说就是,横死的男鬼在梦里缠着女人,迫使活人受孕,为自己延续香火。
垂萤的黄粱梦也是能干这个的,借由这个也是能把一个又一个的自己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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