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白雾里也掺杂着虫子和其他的鬼东西,和盐湖水里头的彩色蛊虫不一样。”
“我这彩色蛊虫是外来入侵的”
“白雾里的鬼东西是本土的,和那些仙胎算是共生的。”
“但,显然我更厉害点。”
戏伶说着,他又看了一眼花与雾,细白的小手里依旧死死攥着垂萤的小手。
垂萤乖顺地靠在对方身上,不再过多言语。
这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压迫感,不像是一个男人攥着一个女人的手,那样体型差看起来,很有压迫感。
因为萤老板和戏伶差不多高,又都是死掉的,像是一对冶艳的小鬼戏子在打闹,来消解思春的寂寞。
如果没有戏伶攥着,垂萤绝对要说出一些不太美妙的鬼话了。
什么伶喜欢一堆水母高高挂,怎么个挂法都得绘声绘色的说出来,比如挂在胸口上充当胸,简直是无比邪恶的瓷娃娃。
“是这样呀…,我总以为鬼事这种事儿,不需要遵循一些现实规律。”
花与雾这一点挺好的,他虽然喜欢邪性的鬼声,并没有那么深究。
他听了戏伶那些话,愈发邪性的鬼事有多美妙。
花与雾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先前的那些日子都是苟活,或者说是白活,头一回对生活产生了某种期待。
“这雪山鬼墓就是依托于现实的地貌、以鬼力造就出的鬼斧神工的大墓,真是让人难以想象。”
“但这些终究是外物,不是吗?”
“贞洁万岁论,却是向内的探求…”
花与雾先是夸了墓主几句,最后又说墓主这雪山鬼墓是外物。
他还是要夸戏伶的清白万岁论,只靠自己依托着自己就可以成为鬼神,那才是真正厉害的。
这边,花与雾送出了话头,
戏伶倒也是笑纳了花与雾的恭维,接着吐露出一些秘辛。
“其实,鬼和大活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大活人与鬼大致可以对应着大虫子变成蝴蝶,这种变态发育的过程。”
“虫子一般都是吃叶子,汲取能量,让自己有力量化蛹成蝶。”
“对于大活人,重要的则是思想。”
“比如一只狗没有成体系的思想,它死掉了,就怎么也成不了鬼。”
“一些流传甚广的鬼故事,比如说某人死前怨念深重,死后就成了鬼。怨念就是它成鬼的根本。”
“这些都说明了重点就在于大活人的思想和意识,这是人的根本。”
“但人的思想和意识是可以被磨灭的,不会长存。比如多重人格分裂,会有人格消失。”
“有句古话是【人死为鬼,鬼死为魙,魙死为希,希死为夷,夷死虚无】。”
“我只跟你说前两句,【人死为鬼,鬼死为聻。】”
“上面的一长串是总结性的,但是如果继续拆解的话。这两句也有古话,【人死为鬼,鬼死为聻。鬼之畏聻,犹人之畏鬼。】就是形容我讲的这些。”
“这句古话翻译成大白话的本意是,人死掉了,就成了鬼。但因为人的意志可以被磨灭。所以鬼死掉了,就变成聻。”
“不过因为这句话是古话,放到现在,古义和今义不一样,要进行一些注释和重新排列语序,就像语文教材上文言文里的注释、倒装句一样。”
“那个鬼说的是纳鬼者。”
“你可以理解为。人成了纳鬼者,就跟死掉了、成了鬼似的。但因为人的意志可以被磨灭掉,所以纳鬼者死掉了,就变成了聻。”
“聻就是没有意识,只有规律的鬼。你应当也见过很多的。因为某种本能,让聻寻找相互的鬼拼图,把自己的所有不足都拼凑、替换下来,聻是想让自己重新成为一个鬼,乃至于成为一个大活人。”
“所以鬼是怕聻的,没有鬼想当没有意识的拼图。”
“这种鬼拼图可能是物件,也可能是大活人,更可能同样是鬼。”
“并且聻因为只有本能意识,只有规律。虽然好玩弄,但是也是傻实心了。认准你,就追着你,纯粹无妄之灾。”
“比如它是个倒吊的吊死鬼,死前被勒住了脖子,这只吊死鬼死前看到的最后画面,是因为窒息导致眼球充血、视野边缘发黑,而且因为绳子扭动,整个世界在眼前缓慢倒悬了。”
“吊死鬼的拼图之一应该是一块倒挂着的镜子,那就能让它恢复正常,非常简单。”
“但吊死鬼就认准跳楼死掉、头朝下的鬼了,就认为那鬼能让他恢复正常。”
“也不知聻是怎么认为的,就像没有人理解猫舔毛一样,可能就是底层代码。”
“所以鬼是怕聻的,没有鬼想当聻没有意识的拼图。”
戏伶又给花与雾恶补了一下鬼和聻的区别,在这个间隙他们已经走了一半,这条白森森的观音土堆砌的墓道。
“…原来是这样,我还一直纳闷怎么有意识的鬼,有没意识的鬼,为什么乱糟糟的。”
花与雾觉得这种感觉就像是多年一直在用很钝的水果刀切西瓜,突然换了个能用刀背拍开蒜的菜刀,只是轻轻敲了一下瓜皮,瓜就炸开了,感觉非常的快活。
“如果聻真的拼凑到了所有的拼图,他会再次成为鬼吗?”
花与雾虽然快活,但还是问出了口,他觉得这种快活里藏着悲伤。
虽然戏伶的话里提过了这事,但是花与雾还是想再问问,他觉得自己的状态就有点像聻。
不然,怎么能忘掉那么多事情?甚至忘掉自己是个鬼胎。
“这就像是同一个人身体里的两种不同人格,你是你,他是他。只是在一个身体里。”
“按照戏伶的水仙万岁论,不是同一时刻、同一人格,就不算是自己的呀。”
垂萤开了口,嗓音柔慈,露出了一点温暖的笑面。
这种很不幸的事,当然要由他来说。
他轻轻撩开一点遮面的金链子,金链轻轻颤动着,端的是流光溢彩。
垂萤那种温暖的笑面与冰冷的墓道交错着,两相交融,犹如春来江水破寒,春水与碎冰相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