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让我消停会行吗?求您了…”
大师爷好不容易掀开了眼皮,映入眼帘的就是白惨惨的观音土,观音土的这条墓道已经要走到了大半截。
往前去看,目之所及是另一条墓道的拐角,和观音土的墓道衔接上了。
那条墓道是一种类似白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石头堆砌而成。
看起来比观音土的墓道好上一些,至少颜色没有那么鬼森森的,像人骨头一样。
随即,大师爷想到血线还没有醒吗?这个倒霉催的,怎么每次醒的都这么慢?
大师爷还不知道,每次受的苦属血线最多,血线当然醒得慢了。
这次大师爷自己揉了揉眼睛,从眼中扯出虫子花花绿绿的皮蜕。
大师爷缓缓抬起脑袋,他在刚才低头的时候已经发现身边有多余的鬼东西,和花与雾认识,应该不是大活人。
大师爷抬头看垂萤、戏伶一眼,只觉得眼花缭乱,这二位是一个比一个花枝招展。
什么金簪子、玉镯子、珍珠腰链、全都盘在彩衣,简直是珠光宝气到了极致。
不过,大师爷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反而问起了那句话,他觉得问太多了没有用,还是问自己已知的东西吧。
“什么是透明葬?”
大师爷觉得这两位可能是从透明葬里爬出来的。
戏伶轻轻笑了笑,簪头的珠串子无声晃动了几下。
戏伶话里头夹杂着一些笑,“你听错了呢,”
他接着说:“白清庙说的是投名状,你们两个都是他带来的祭品、也是投名状。”
大师爷脸色本就惨白,这下子更是发青了,很不美妙。
戏伶和白清庙见了一面之后,带着白清庙下来了。
白清庙是个有心眼子的,他一看这个布置,就觉得他是凤凰,这里就是落凤坡,这里肯定克他。
白清庙就不想下鬼墓了,他跟戏伶商量着他找了这么多替死鬼,也算是投名状,让能不能让他干点清闲的事。
戏伶多好心眼的一个小鬼东西,就让白清庙去陪着白曳幽。
毕竟白曳幽现在源源不断地孕育鬼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产妇,需要陪伴。
那句投名状,是戏伶故意让大师爷听的。
没成想,大师爷给听成了透明葬。
大师爷扯出了一点笑。
花与雾插了一嘴,“赶紧起来吧。”
“与其关注这个,倒不如关注关注你旁边躺着的那位。”
“你既然醒了,就抱着他走吧。”
大师爷不说话了,他浑身上下依旧是光溜溜的,这回看光他的人或者说是鬼东西就更多了。
他也不羞什么了,光着就光着吧。
大师爷尝试着往起爬,手脚都是酥酥软软的,没有一点力道,就连指甲尖都没有一点触感。
听了花与雾那些话,他简直是感动的痛哭流涕。
他都这样了,还要再抱着血线。
大师爷并没有磨叽很长时间,就站起来了。
大师爷手长脚长,只不过他的手脚有点打着圈。
除了大师爷自己无人在意这一点。
“……血线的脸皮子,好像沾到了观音土了。”
大师爷扒拉着血线,对方的脸颊就跟裹了一层面粉似的,白惨惨的一片。
那种根本就不是人色的白惨惨。
而且血线的身子似乎比自己的身子还要软,翻折成蜘蛛的形状完全没问题。
花与雾和那两个漂亮的鬼东西在他耳边喋喋不休。
“可以唤我阿萤,叫他阿伶。”
“你晓得吗,有的人死的时候特别突兀,就是死得不安生,侧着死的,脸都沾在地上了。”
“所以,现在血线脸上这一层其实是观音土来着。”
“……血线死掉了?”大师爷的脑子终于往里进了点信息,他的手往血线脖子上探了探,想要试试对方的脉搏。
其实他不是关心血线的死活,是关心自己的死活。
“…血线体质比你好,在你昏过去的时候,他其实醒过来一次,然后脑袋爆掉了。”
“这就好像八爪鱼被捏爆了脑袋。嗯,虽然又长出了相应的内脏,可以算不死,也可以算死掉。”
“哎呀,就算不死、在某些方面也是个傻子了,等同于失忆吧。”
垂萤掰着细长的手指头,似乎他也无法判定血线到底是死还是不死,只能靠掰手指头来决定血线的生死。
垂萤那遮面的金冠,长长的金链都一摇一摇地敲打在指头上,那些鎏金的光影来回乱窜着。
垂萤又算是歪倒在戏伶怀里,他动来动去的,这个姿势显然不太美妙。
戏伶惨白脸低垂下去,柔柔细细地嗓子说:“你注意点。头一点,你现在不是个瓷娃娃。”
“第二点,队里头也不光是咱俩,晓得吗,端庄些,你这样看起来在跟我偷情贴贴似的,很不美妙。”
垂萤现在还挺通情达理的,他一寻思,可也是,就跟着附和:“队里头太多人了。”
…
他俩磨叽的这个空当,脚步也没停,大师爷已经把血线给收敛起来了。
“前边就又是个墓葬了。”
戏伶眼尾那点被脂膏扫过的紫痕跟着微微一颤,如同蝶翅最边缘的那道弧摇曳了下。
大师爷叹息了下,离得近了,也就能瞧见了。
那些他本以为那是凹凸不平的石头墓道,其实是观音土上蒙着人皮肤的。
那是一张张大活人的惨白人皮铺展开的,都是完整地从头顶到脚底剥下来,摊平了,用观音土黏着、固定在墓道上。
看着就很是阴森可怖,也不知道是哪方面的信仰。
每一张人皮都保存得极为完好,五官清晰可辨,表情凝固似乎也在剥离的那一刻。
有的人皮在哭,有的人皮张大了嘴像是在呐喊,有的人皮紧闭着眼睛在承受着那种难以言喻的痛苦。
这些都是极为痛苦的表情。
花与雾也跟着数了数,统共百十来张。
这些人皮的颜色虽然都是白惨惨的,但也各不相同,有的粗糙一些,有的白皙如玉。
以人皮的身量和器官、五官来看,这些都是男人的皮子。
和大师爷一样,都是光溜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