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雾收回心神,眸光最后停在了洞开的白玉髓窟窿。
这一整面白玉髓窟窿上,洞开的白玉髓窟窿只有九个。
有一个窟窿特别大,在正中心。
这白玉髓窟窿的缝隙里,有鬼东西在颤动着。
很慢、很轻,像是一条蛇在缓慢地往外爬,蠕动着,却又爬不出来。
纯纯在拿蛇信子逗弄人一样。
这鬼玩意儿能是个什么呢?花与雾心中好奇。
花与雾走近了些,借着那些灯火的微弱光线,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是一条人皮经幡。
与他坠落时那些色彩艳丽、缀满黄金字符的经幡全然不同。
都是人皮,它的颜色很诡异,不再是白惨惨的。
这条人皮经幡是一张纠结的皮,是纯黑的。
黑得像凝固的血,像烧焦的皮肤,像最深最沉的噩梦,盯它看的久了,甚至是那种五彩斑斓的黑。
在那些褶皱的缝隙间,艳粉的字体横生的。
这种粉也很诡异,并不是那种粉粉嫩嫩的颜色,反而就像是旧时的戏子,衣裳穿久了的那种粉,是一种很艳的颜色。
明明只是一张皮,却像那种刚刚诞生的鬼胎一样,被那些字体包裹着,犹如睡在襁褓里一般。
人皮经幡在白玉髓窟窿的缝隙里缓缓蠕动,像一条嗅到了活人气息的蛇,一点一点地往外探出头来,但却好像出不来一样。
当然也有可能是在逗弄大活人。
人皮经幡就像引路鱼一样,引路鱼就爱游到浅水区,引人去抓他人刚要抓到它,它就往深去窜。
这人皮经幡也是往外探出一点,又缩了回去。
这下子花与雾更有一种感觉,这人皮精,就像是花魁勾搭男人似的。
明明连人都不是,就是个丑东西,却做出这种勾勾搭搭的表情。
也有可能是这人皮经幡,察觉出自己也是个鬼胎,觉得自己是同类,想和自己玩。
花与雾不知不觉间对着人体经幡也产生了几分情愫,他一开始觉得对方像是引路鱼,后来又觉得对方像是花魁。
花与雾眼神摇曳着,眸中灯火晃动。
这不就像是被迷住了吗?
于是人皮经幡摇摆着,勾动大活人的注意,就好像要把自己奉献到花与雾的手心上。
“你瞧,那张人皮好像在笑,而且是那种献媚的笑。”
大师爷伸手,指了指那一张人皮。
那张纠结的漆黑人皮,那些字与字拼凑的间隙确实有着像表情一样的褶皱。
那些字是细长的。
细长的艳粉的眼,艳粉的唇,有点像狐狸那种细长的表情。
的确,古古怪怪的似笑非笑,倒也不狰狞,但绝对不是哭或者是哀凄的表情。
“嗯…它挺高兴的,给你当肚兜要不要?”
花与雾任由着大师爷拽着他的红绸子外套,嘴里敷衍着。
人皮经幡也是安生了一下,然后又轻微的摇晃起来。
它看起来蛮委屈的。
它虽然只是一个人皮,但也不想被那个光溜溜的男的当肚兜。
“……”大师爷被噎了一嘴,心说,你还想让我给你当妈,这都有孩子找来了,我都当外祖母了。
这种骂人的伦理梗就是解气,虽然骂是骂。
但大师爷心里头还是又怕又慌的,在他看来,那人皮的行径分外的古怪,就像是从新生的鬼胎揭下的皮一样,红艳艳的。
他正想再找话题。
“而且你不是躲着没看吗?怎么又看了?”花与雾就主动搭茬,稍稍有些纳闷,想听听大师爷的理由。
但花与雾也没说大师爷是怕死才不敢看的,说的也挺文雅的。
大师爷觉察到花与雾对他态度的变化,花与雾似乎没有刚才分神了。
大师爷倒不怕别人说他怕死,毕竟他真挺怕死的。
他一听花与雾主动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乐不得把这点事儿往外说,让对方给他解决。
“我是不想看,但是我没有闭上眼睛。”
“我的余光里就出现了这鬼玩意儿。”
“……我刚刚用去看禁闭的白玉髓窟窿,问题出在长明灯的光上,直视白玉髓窟窿、不透光,用余光看的话、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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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花与雾回答。
“这个呀,我先前跟你提过一嘴,老早就想跟你说了。”
“大体上来讲就是,鬼是四维,人是三维。”
戏伶那边还跟垂萤打闹呢,遥遥地说了一嗓子。
虽然隔得远,但是他的声听着就在耳边似的,分外好听,好像能掐出春水一样,似乎被垂萤折磨的不浅。
“大活人的正眼只能看到三维物质,而且大脑为了自身的生命安全,一般都是看不到鬼东西。”
“而余光分辨率低,大脑来不及p图掩盖鬼东西。”
“其实,那些鬼东西其实一直都在,只是正眼所见的被大脑屏蔽了,余光成了鬼东西能渗进来的裂缝。”
“所以,当你转眼珠子,鬼东西看起来消失了。”
“这不叫消失,这叫伪装正常。”
“像阴阳眼啊之类的,可以看成是大脑神经错乱,自我保护机制失效,就是大脑哪根弦搭错了。”
“所以,纳鬼者都疯疯的。”
戏伶说完这句话就被垂萤拽着咕噜噜的往远处滚走出来,大概是觉得他在和自己打仗的中途和别人唠嗑。
就像和人上床的时候一直玩游戏似的,还开麦一点喘息都没有,这明显是没伺候舒服。
虽然他俩是给这儿打仗,但这很不尊重人。
花与雾转过脑袋,很多时候他都是缺一个总结性的思路引子。
有了戏伶开的头儿,接下来他都也能举一反三了。
尤其是大脑搭错弦,纳鬼者都是疯子这句。
先前戏伶也说过,鬼、鬼神都是依托着大活人的思想、意志。
这两者重点都在人的大脑上。
花与雾一边想着、一边和大师爷说,
“有些鬼是靠视线锁定大活人,余光反而安全。”
“比如很多鬼东西遵循直视即链接的规则,正眼对视会被标记或附身。”
“曾经有个故事不就是一个杀人犯害人,你看到他了,他在数你住在几层嘛?”
“用大白话来讲就是,你看到我了。”
“但鬼东西有的脑袋不好使,想不到大活人会用余光观察。”
“所以,余光中的鬼东西有了异动,其实是它们发觉你看到它们了。”
“它们觉得你能看到它们,你很厉害,在试探你的反应。”
“动物世界你应该知道吧。若你猛地转头,不仅等于在和鬼说我看见你了,而且就像逃跑一样。”
“当然,若你保持余光不动,就像你刚才似的。你也讨不着好,因为它们都盯上你了。”
“听起来,碰上鬼东西,简直就是没好。”
大师爷这回理解透彻,悠悠叹息了一下,自己就是碰到鬼东西的倒霉蛋。
那个阿伶什么时候出来的?自己怎么没看到他?阿萤呢,也是在一直跟着吗?
花与雾那样转来转去的转脑袋,是在用余光一直看着阿伶。
所以,这阿伶是鬼东西,自己没看到对方,却一直在被对方注视着。
那么,自己也得用余光才能看到那个阿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