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琳曦没有打断他,让他说。
他说完,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大口,茶水顺着嘴角流了一点,他用袖子擦掉。
“周先生,非常感谢您的参与,我们的访谈快结束了。您的谈话,让我们受到了多方面的启示和帮助,是一场很有意义的访谈。我们会严格遵守保密协议,同时五百美元会很快转到您的账户。”
“好。”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还有,如果您以后有兴趣继续合作,我们可以再约。我们对中国企业的海外业务很感兴趣,尤其是秦氏集团这样的标杆企业。”
周助理的眼睛动了一下。很细微,但崔琳曦看到了。
“秦氏?”他问。
“对。秦氏集团在美国也有业务布局,我们很关注。如果您了解相关情况,我们愿意支付更高的费用。”
周助理沉默了几秒。他看着屏幕,目光在虚拟背景上扫了一下。那间会议室看起来很正式,深色木墙,长桌,几把椅子。他不知道那是假的。
“我考虑一下。”
“好的。期待您的回复。”
挂了电话。崔琳曦把变声器关掉,把虚拟背景关掉。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秦念安这时候在婴儿床里哼唧了一声,她走过去,把他抱起来。他醒了,睁着眼睛,看着她。她亲了亲他的额头。
她走回桌前,拿起手机,给江哲发了一条消息:“江总,今天访谈效果很好,周助理透露说,秦氏集团在海外子公司的账不对。资金是出去了,但没有闭环,收支没有实现平衡,投出去之后并没回来。”
江哲秒回:“他没有说能拿到证据吗?”
“需要时间,具体多久没有说出来。他还在犹豫。”
“崔董,你打算怎么让他开口?”
“钱。”
江哲回了一个字:“明白了。”
一周后,周助理主动发来了消息。
崔琳曦当时正在给秦念安喂米糊。他把勺子推到地上,她用纸巾擦地板,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周助理发来的:“上次的访谈,你们还感兴趣吗?”
她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她把米糊碗放在桌上,擦了手,回了一个字:“当然。”
“秦氏在美国有一个离岸账户。秦泽控制的。具体金额我不清楚,但我知道账户号码和开户行。”
崔琳曦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稳住呼吸,打了几个字:“您想要多少?”
“一万美元。”
她想了想。一万美元,不算多。如果账户信息是真的,值这个价。如果是假的,她损失一万美元。她可以承受这笔亏损。但她更怕的是他拿了钱,消失。她决定赌。
“成交。您先把账户号码和开户行发给我。我验证之后,付钱。”
“不行。先付钱。”
“周先生,您要理解,我不能为不确定的信息付钱。这样,我先付五千定金。验证之后,再付五千余款。”
周助理沉默了很久。他的状态一直在“正在输入”和停止之间切换。
崔琳曦等了他几分钟,给秦念安擦了嘴。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在算账,也许在害怕。她也不确定他会不会答应,但她没有再发消息追问。
然后他回了两个字:“好吧。”
崔琳曦转了五千美元到一个指定账户。转完,她把截图保存,放进加密文件夹。
然后她收到了一个瑞士银行的账户号码和开户行信息。
她把信息转发给了吴侦探。
吴侦探回复:“查这个需要时间。一周左右。”
她回了一个“好”。
那一周,她每天刷新邮箱,等吴侦探的消息。
她告诉自己要有耐心。但她的手指一直在桌上敲。
直到第七天,吴侦探终于发来了一份报告。
报告显示:那个账户属于秦泽个人,过去三年流水约两千万美元,来源是开曼群岛的一家离岸公司。那家公司的注册代理人,跟秦氏集团的一个供应商是同一人。
这意味着秦泽在转移秦氏的资金实锤了。
她盯着报告,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报告存进了加密文件夹,名字叫“秦泽”。
现在那个文件夹里有很多东西了,转账记录、聊天截图、会议录音、两封邮件、一份银行报告。她把文件夹里的文件按时间排序,又按重要程度分类。
她花了一个小时,把所有的文件重新命名。每一份文件名都标注了日期和内容。她做这件事的时候,手指很稳,眼睛没有眨。
然后她给周助理转了剩下的五千美元。附言:“合作愉快。以后有机会再联系。”
他回了一个字:“好。”
崔琳曦忽然想起伟人的那句着名诗句:“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第二笔转账到账的那个晚上,周助理没有立刻点开查看。
手机在茶几上亮了一下,屏幕的光反射在木质桌面上,像一枚尚未被收回的标记。
他正坐在沙发上,手边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公司法实务》,页边用铅笔做了几处批注,字迹工整,但翻页的频率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等那行通知在屏幕边缘停留到自动熄屏,才放下书,伸手点开了银行app。
到账金额与约定的第一笔一致,他划了一下屏幕,没有多停留,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
这笔钱,对于崔琳曦来说不算多,但对周助理而言,却非常重要。他知道那笔钱会去往什么地方,下个月的房租、妹妹的护理费、康复器材的尾款。
他早已算过,不需要再核对。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路灯的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人行道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想起第一次接到那个变声器通话时的情景。对方的声音不冷不热,像一个在陈述自己需要什么的人,不是来商量,也不是来请求:
“我想了解秦泽在秦氏集团内部的运作方式,包括资金流向和决策权限。如果你愿意提供相关信息,我会按市场价格支付报酬。你的身份不会出现在任何记录中。”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直接拒绝,只是说了一句:“我需要考虑一下。”
他其实是在迅速安排这如果这笔钱能赚到手,他怎么去最合理地用好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