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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查查此人底细

    第一天下午,冯少坐在他那间没有窗户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份文件。第一份是苏曼妮的国内征信记录,第二份是她名下曼妮传媒的工商注册底档,第三份是秦泽助理发来的“处理确认函”——用词克制,措辞偏短,像一份已经不需要再被拆封的交接单据。


    他翻完第一份之后没有停下,第二份翻到股东结构页时,手指在其中一行信息上停了一下,然后他合上文件夹,把它搁在桌角,没有再用目光去确认它是否真的对齐过桌面的边缘。


    第二天上午,他接到一个电话,他在国内一个合作方的合伙人打来的,语气压得很低,像在确认一道他还没决定是否要打开的通道:“冯少,你那边那个叫苏曼妮的……她背后那条线,我当时差点就踩进去了。”


    冯少靠在椅背上:“哪条线?”


    “曼妮传媒清算之前,有几笔账目走得不太对,资金方向经过她的对公账户,但秦泽那边没有留过正式的对接记录。那个账户的签字权在谁手里,到现在还是一个没有落定的事实。我不是要查那笔钱去哪了,而是有人在问,这条通道是不是还通着。”


    冯少听完之后,没有说“好”,也没有说“知道了”,只回了一句:“那条通道已经关了。你不用担心它还会被重新打开。”


    他挂了电话,没有给那个合伙人回拨,也没有向任何人询问那几笔账目的去向。他只是又翻开了那份工商底档,翻到股东结构页,确认那页纸与他的记忆一致,那份文件只有一份留档,没有副本,也没有被扫描上传的记录。


    他合上文件,靠回椅背,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枚银色打火机,指腹沿着边角那道已经被他摩挲过很多次的划痕滑了一下,然后他松开了它。


    他知道那几笔账目不是由他经手处理的,但他也知道那几笔账目留在记录里的时间线正好卡在曼妮传媒资本结构调整的间隙里,而那段时间内唯一拥有账户签字权的人,已经被送到他在洛杉矶的管辖范围之内了。


    第二天晚上,冯少的手下送来一份新的资料。不是从国内渠道调取的,是他在洛杉矶本地的一个合作方提供的。曼妮传媒清算前半年内的部分业务流水,包括几笔她在秦泽授权下处理的资金调拨记录。


    他不是在查秦泽,也不是在替秦泽收尾。他是在确认她的操作方式是否与他的需求吻合。


    他把那些记录翻到一半的时候,看到其中一笔资金的处理方式。她拆分了那笔款项,经过五层中转才进入最终账户,每一层的入账时间间隔都正好卡在银行结算周期的边缘。


    他看完那条记录之后,微微一笑,说了一句国粹:“我擦!真他妈聪明。”


    看样子,没有处理掉是对的。这个人,留着还有用。


    他没有再翻下一笔。


    他又看了好一会儿其他内容,然后把它放回桌面上,没有归档。


    第三天早上,他让人把苏曼妮的护照复印件和她的出境记录放在自己桌面上,他翻了翻,确认入境章上的日期与他收到的接机记录一致,又确认她的护照编号与他在国内渠道收到的信息对得上。


    他把那张复印件放回桌上,没有收起,也没有做任何标记。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白色的天空,把她的证件照和那些已完成流程的复印件放在一起。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永远无法被回收的筹码,而是一个能在不留下任何收件地址的前提下完成全部交接程序的人。


    他已经确认了她的路线已经完成了全部交接程序,不需要再被退回。


    她需要的不是保护,是被放进一个她无法主动退出的轨道里,而她已经在那条轨道上完成了全部入站程序,只剩下他自己决定是否按下确认键。


    苏曼妮迷迷糊糊躺在床上,时睡时醒,头昏脑涨。第二天夜里的时候,她在黑暗中醒了一次。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她发现自己正侧躺在床边,面朝那面白墙,手指攥着床单的一角,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但她手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她松开手指,把那片被攥皱的布料抚平,然后靠着床头坐起来,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她发现自己正在无声地哭,不是那种大声的、失控的哭,是一种安静的、身体在震颤的哭,像一个人终于确认了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连“退回过去”这个选项也已经被拆除了。


    她的肩膀没有抖动,喉咙没有发出声音,只有眼眶边缘那道温热的湿痕在慢慢变凉,像最后一道被堵住的出口正在被自己松开。


    她坐在那里,在黑暗中让自己哭完,没有去擦那道眼泪,直到那道痕迹自己干了,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盐渍,像一枚已经被合拢、不再需要被读的封印。


    那一刻,她想起过去那些亮片裙和高跟鞋,想起那枚橙色的lv包和那间已经空置的公寓,想起自己在品牌展板前与摄影师握手时,对方松开手后她还能感觉到指缝间的余温,那道余温已经冷却了,现在她手上什么也没有留下。


    她把那些画面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让它们各自走完自己的轨迹,然后看着它们各自落回各自的缝隙里。


    亮片裙挂在一扇她不再需要打开的门后面,那间公寓她已经退租了,名片夹不在她身上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甲边缘那道干裂的白线还在,像一道她已经不需要再修剪的边界。


    她知道,自己已经被逼到了墙角,而墙角是没有门的。


    那些她以为能撑住自己的东西,全都不在了。她坐在那里,在黑暗中安静地坐了很久,像一艘已经失去所有锚绳的船,终于确认了自己正在漂向一个没有地标的方向,而她已经不再试图辨认那些浮标是真实还是幻觉了。


    她确认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失去的东西了。


    那些债务、那些合约、那些她签过的名字,全都已经不再属于她;那些她欠下的情分、那些她曾经以为还能拨通的号码,也已经被收回了各自的归属地。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一只已经被翻遍了所有夹层的箱子,连最后一道缝线也被拆开过,确认里面再也没有任何可以被压成纸片的东西了。


    她坐在那里,没有开灯,等着天亮把她的轮廓从墙壁上擦去,而她不再试图抓住任何正在离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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