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柠兮听了,没半点怀疑,用力点了下头。
“我记住了,谢谢霍团长!您慢慢喝汤,趁热,我先出去了。”
顺手把门轻轻带严实,她站在门外,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衣角,心里直嘀咕。
这位霍团长,还真是靠得住。
刚走到院门口,青砖小路拐弯处,迎面就碰上了赖琴。
她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早就听说大院里传开了,说白柠兮当众骂她表妹钱佩茹。
“白柠兮!”
她一把叫住人,话还没出口,火气先冒了出来。
“行啊你,我真是瞎了眼,小看你了!敢骂小茹?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白柠兮赶紧把女儿往屋里推。
“去,回屋待着,妈妈一会儿就进来。”
然后她抬起头,一脸纳闷地看着赖琴。
“她是谁?我还真想问问,她老盯着我说三道四,我又没招她惹她,到底是图啥?哦对,你是她表姐,你清楚吧?你倒是替我解解惑。”
“我……”
赖琴一口气堵在嗓子眼,胸口起伏了几下。
愣了好几秒,才缓过劲儿,下巴一扬,眼神倨傲。
“钱佩茹是钱家捧在手心的小姐,你一个从乡下来的人,别拿自己不当外人!更别以为进了大院,就能横着走!”
“想在这儿待下去,就收起你那副脾气,安安分分做事!少出风头,少惹是非,懂不懂规矩?”
白柠兮长长叹了口气,肩膀微沉,摊了摊手。
“唉……我真是服了。”
“你叹什么气?我正跟你说话呢!”
赖琴一听这声叹,顿时觉得被踩了尾巴,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装什么无辜?装什么委屈?你倒是给我解释清楚——到底为什么骂人?!”
“若楠迟早要嫁进霍家大门的,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你当着面骂她,那可不光是骂她一个人,你骂的,分明就是整个霍家!别以为生得一副清秀端正的好模样,就能在霍家横着走!老二现在是护着你,可这世上哪有永远不散的热灶?”
说完,她重重把一包用牛皮纸仔细裹好的中药塞进白柠兮手里。
“熬了,今晚八点前,端到主卧去,听见没?”
话音还没落,她已猛地一旋身,往楼上走。
白柠兮低头扫了一眼手里的药包,指尖捻开一角,瞥见里面几味干枯的根茎与蜷曲的叶片。
啥顺序不顺序的,压根没琢磨半分。
她随手掀开锅盖,把整包药材一股脑全倒进锅里,接着拧开水龙头。
咕咚咚灌满清水,直到水面齐平锅沿,才按下燃气灶旋钮。
“白柠兮,你动过我屋子没?”
白柠兮正低头盯着锅里翻滚的水泡。
听见声音猛地一愣,手上一抖,差点碰翻灶台边的盐罐子。
她倏然扭头,目光撞上倚在厨房门口的赖琴。
“你屋门锁得死死的,钥匙我压根没见过,又没撬锁的本事,咋进得去?”
她本来是想趁午休空档收拾收拾的。
结果一见门上挂着那把沉甸甸的黄铜挂锁,只能硬生生打住。
赖琴斜睨一眼灶台上那口正冒出白气的黑铁锅,只催了句:“快点煮,别磨蹭!”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挎包带子一甩,踩着碎步又出门去了。
白柠兮顺手把包药的那张皱巴巴的牛皮纸团成一团,指节一松。
她回头望了眼锅里,药汁正冒着细泡。
“妈妈,我能下楼玩会儿不?”
婷婷扒拉着青花瓷小饭碗,小手却已迫不及待地扒着桌沿踮起脚尖,食指直直指着窗外。
院子里,七八个穿凉衫短裤的小孩正追着一只扑棱棱乱飞的蜻蜓满地跑跳。
她仰着小脸,眼巴巴看着,心里直痒痒。
“先把饭吃了,一口不剩,碗底见光。吃完再讲。”
白柠兮不是不肯放人,是怕孩子出去被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小孩子耳朵灵得很,一句闲话能听进心里去。
她夹起一块刚炖得酥烂的嫩肉,稳稳放进闺女碗里。
“等妈妈手头松快了,一定带你去公园划船……行不?”
小丫头眨眨眼,眼珠滴溜一转,立马就懂了妈妈话里的分量。
“嗯!妈妈说话算数哦~拉钩!”
说着,小拇指已迫不及待伸了出来。
白柠兮笑着摸摸她柔软蓬松的头发,心头暖乎乎的,又有点发酸。
啥时候才能让这孩子跟别的娃一样,想跑就跑,想跳就跳。
脑子里忽然毫无征兆地蹦出傅长林的名字。
到现在她还是没法信,他真是婷婷的亲爹?
孟振邦昨天就托了熟人帮忙查。
对方动作挺麻利,今儿一早就登了傅家的门,还特意挑了个清早。
可惜,收获不大,只打听到几个零零碎碎的线索。
但有句话传回来,差点把蔡志梅气背过气。
傅长林亲口承认,那晚的人就是他。
老太太当场撂下抹布,手抖得连水盆都端不稳,猛地瘫倒在床上。
“赶紧的!把他给我绑回来!气死我了!造的什么孽哟……老天爷不开眼,偏要这么折腾咱们傅家!全是白柠兮那个扫把星害的!祸害完老二,又缠上老三!分明是冲着咱家来的!”
老三可是她命根子,前途敞亮得一眼望不到边。
这事要是捅出去,全家脸面都要被踩进泥里,再抬不起头来!
“妈!妈!三哥回来了!”
“老三?真回来了?”
蔡志梅坐起来,死死盯着门口。
其他人也齐刷刷转过头。
“骗你们干啥?”
傅明尧下巴朝门外一扬,手指微微发抖。
“喏,人不就在那儿?”
果然,傅长林拎着个半旧不新的帆布包,站在院门口,逆着晨光,影子斜斜地拉进屋里。
傅长林刚踏进家门,见人都在,心里一乐。
这不巧了嘛,正赶上了!
赶得比庙会烧香还准!
他把背包往地上一撂,边抬手擦汗,额头沁着细汗,神情坦荡又轻松,刚张嘴想开口。
“砰!”
傅明尧一拳就砸在他脸上。
蔡志梅吓一跳,心口猛地一缩,立马冲上去搡开傅明尧。
“你疯啦?那是你亲弟弟啊!有话不会好好说?非得上拳头?非得打得血糊糊才解气?”
傅长林没躲,也没捂脸,反倒抬手蹭了蹭下巴上的血,冲他妈咧了个笑,牙龈上还带着血点。
“妈,真没事,别慌,真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