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转身和白柠兮一起往外走。
脚步声沉而稳,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轻微回响。
他一边走,一边悄悄侧身,用余光扫了眼白柠兮的神色。
一天又要过去了,案子还是卡在原地。
白柠兮嘴上说不急,心里哪能真不急?
太阳已西斜,天边泛起一层薄薄的灰橙色暮霭。
每个人的桌上都堆着三叠高的文件,每双眼睛里都布满血丝。
刚走出派出所大门,拐过不到一百米的街角,送她回来的那位民警忽然拍了下脑门。
“哎哟,东西忘在里面了!”
话音未落,他已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
“可能是刚交上去的那张现场草图,也可能是我的警官证,你在这儿等我两分钟啊!”
转身就往回跑,蓝色制服的下摆随步伐翻起一角。
白柠兮琢磨着,反正也不急这一会儿,干脆就应了。
“嗯,你快去快回。”
哪知那警察前脚刚迈进门,后脑勺就挨了重重一记。
眼前立马发黑,视野瞬间塌陷,耳膜嗡鸣炸裂,双腿一软。
再睁眼时,四周全是破旧家具、烂纸箱和积灰的旧物。
手腕一动,粗麻绳立刻勒进皮肉里,火辣辣地疼。
白柠兮脑子叮一下就清醒了。
她被人绑票了!
瞅了眼窗外,太阳都快贴山边了。
外头传来咚咚的脚步声。
她赶紧闭紧眼,眼皮绷得死死的。
卢英芳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走进来,袋子上还沾着几片枯草和泥点。
拉链半开着,隐约露出几团皱巴巴的旧衣服、半截麻绳和一卷胶带。
那袋子明摆着是给她准备的。
等天一黑,趁着夜色浓得化不开。
就把她悄没声儿地拖上村后荒山附近一扔。
世上从此没了白柠兮这个人。
一切,又回到从前那个老样子。
她催白明辉。
“绳子再勒紧点!别让她挣脱!手腕那儿多绕两圈,脚踝也给我扎死!”
“就这一次,成败全在这回,万不能出岔子。”
白柠兮眯缝着眼,只从眼睫缝隙里漏出一丝微光。
听清是卢英芳的声音,心里顿时亮堂。
果然是这俩人干的。
白招财说要见她,语气诚恳。
结果她刚从派出所大门出来,脚步还没踏稳,转眼就被套了麻袋。
这也太巧了吧?
她感觉到白明辉蹲近身,手一动,粗粝的麻绳又狠狠磨得腕子生疼。
“这事真不怪我,全赖你爸妈,当年要是肯拉你一把,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还有你啊……放心,二叔往后多烧几沓纸钱,权当给你赔不是了……”
“干活就干活,叨咕啥呢?跟只念经的老鳖似的!再吵,把她弄醒了咋办?还不知道白招财那边成没成呢!”
卢英芳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差点溅到白柠兮脸上。
“怕啥?人早该出来了。”
白明辉语气稳得很。
“吴磊都能把消息稳稳传到儿子耳朵里,再让这对夫妻盯准时机下手,安排得严丝合缝,最后这点小事,能翻车?”
卢英芳一听也踏实了,肩膀松弛下来。
见白明辉已经把人捆得结结实实,再没漏洞,俩人转身出门。
招待所里,汪洋眼巴巴地守在窗边。
他瞧着白柠兮出门已经整整两个钟头,却始终不见人影,心里顿时像揣了只扑棱乱撞的麻雀,咚咚直打鼓。
见个面,用得着这么长时间?
难不成路上碰上什么事儿了?
还是……派出所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越想越不对劲,他再也坐不住了,霍然起身,一把抱起刚睡醒的小婷婷,撒开腿就往派出所狂奔而去。
到了那儿,他气还没喘匀,便急忙冲进值班室,劈头就问:“同志,请问刚才白柠兮来过吗?她什么时候走的?”
值班民警抬眼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翻了翻登记簿,随口答道:“人只待了不到二十分钟,早就走了。”
可她也没回招待所啊。
汪洋心头一沉,眉头猛地拧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都发紧了。
“真走了?没说去哪儿?也没留话?”
吴罗晋一听这话,霎时急红了眼。
二话不说,立马把先前送白柠兮回去的那个警察叫过来,面对面盘问。
那人站在墙边,一边挠着后脑勺,一边支吾着解释。
“我们走到派出所门口,我突然肚子发紧,肠子跟打了结似的,实在憋不住,就让她在外头稍等两分钟,自己转身跑厕所去了。结果我三步并作两步赶回来,一看人没了!心想她家离得近,八成是觉得等不及,自个儿先回家了,就没多想,也没往别处琢磨……”
那警察讲完话,眼皮一耷拉愣是不敢抬眼,更不敢跟他们对上视线。
“人答应了的事,哪会撂下你们自个儿蹽?说话不算数?白柠兮不是那种人!”
汪洋脱口而出。
“八成是出岔子了,准没错!”
话音未落,他才猛地察觉小婷婷就安静地站在旁边,小手还紧紧攥着他裤腿,仰着脸,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满是懵懂与不安。
他心头狠狠一揪,倏地顿住,旋即转过头,目光如刀,直直盯住吴罗晋。
“不能再等了!都这么久了还没影儿,得马上找人!立刻!马上!”
吴罗晋心里咯噔一下。
他一把抓过值班室里几个正整理材料的同事,嗓门炸响。
“都别干了!分头出去找!”
说完,他抄起桌上车钥匙,哐当一声甩上门,翻身跨上那辆半旧不新的二八式自行车。
蹬蹬蹬猛踩几下,车轮飞转,直奔白家而去。
先瞅瞅白明辉和卢英芳在家没,万一女儿早一步回了家呢?
他前脚刚窜出门,后脚电话就疯响起来。
汪洋本来打算喊个人照看婷婷,自己也撒开腿去找人。
可那铃声一个劲儿地催命,他只好快步走过去,一把抄起听筒,手指还带着些许微颤。
打来的是陆沉。
一听白柠兮失联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当场绷紧。
“什么?不见了?!再说一遍,谁不见了?!”
陆沉脑子一转,立刻想到了关键点。
时间火烧眉毛,一分一秒都耽误不起,他没多啰嗦半句,只撂下一句斩钉截铁的话。
“让吴罗晋回来后,立刻给我回电!”
话音刚落,电话又响了。
汪洋还以为是吴罗晋打来的。
刚张嘴要问情况,那边却传来霍临川低沉而清晰的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把吴罗晋刚才汇报的情况简明扼要、条分缕析地复述了一遍。
扭头瞥了眼虚掩的大门,确认门外没人偷听,嗓门便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
“这事兜得挺大,牵扯的人不少,具体是谁,这地方不方便讲,也不能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