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就调人手,你叫那个一块儿回来的同志,赶紧通知所有人,白柠兮丢了!你别上火,人我包圆儿,活蹦乱跳给你带回来!”
“啥?丢人了?咋能丢人呢?!”
陆沉把话筒拿远点,等那边吼完一通,才稳住情绪,接茬道:“派出所门口丢的?胆子真肥啊!逮住他,我让他哭都没地儿哭去!”
霍临川也没留他闲聊,话音未落,直接挂断,电话那头只剩忙音。
赵满见状,立马凑上前,拍着胸口,眼神热切。
“团长,我上!这事儿交给我准没错!”
“你跑过去,人家早跑没影儿了。”
霍临川摇了摇头,语气冷静又无奈。
他扫了眼还打着绷带、尚未痊愈的腿,脑中一闪,忽然想起孟振邦。
亲戚关系摆在这儿,能不管?
再说了,孟家老宅就在那片儿。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孟振邦的号码。
孟振邦一听,反应跟他一模一样。
“行,包我身上!要是派出所那边还没信儿,我马上发动老乡帮忙寻,挨家挨户问,一条巷子一条巷子翻!”
霍临川应了个短促有力的嗯。
咔哒一声,果断挂了电话。
汪洋急忙伸出手,一把拉住正从户籍科门口路过的女同事,语速飞快地说道:“姐,麻烦您照看下婷婷,我得马上去趟现场!”
他话音未落,便转身疾步朝门外奔去。
刚迈出门槛,甚至还没走到派出所那扇斑驳掉漆的红色大铁门跟前。
就迎面撞见刚才那位穿着制服的警察匆匆折返了回来。
那人抬眼瞥见汪洋,只来得及飞快地点了一下头。
汪洋的职业本能唰地一跳。
这人走路的姿态太不对劲了。
他下意识张开嘴,刚想开口喊住对方,一阵粗粝刺耳的引擎轰鸣声却猛地由远及近。
吴罗晋竟已骑着所里唯一一辆灰扑扑的三轮摩托,风风火火地杀回来了。
“糟了!白明辉和卢英芳两个人,现在全都在家,这下子,咱们可没法儿咬死他们跟白柠兮失踪的事有直接牵连了!”
他一口气还没喘匀,胸口还微微起伏着,张嘴就冲吴罗晋吼了出来。
“说不定……是装的呢?演技好,也能骗过人啊!”
吴罗晋皱着眉,一边摘下沾满油污的手套,一边沉声回应。
“除了他们俩,傅家那边也得查!你安排人,两头都跑过了没有?”
汪洋闻言,立刻抬高下巴,朝楼道深处努了努嘴。
“喏,那个刚进门的,是你手底下的人吧?瞅着咋慌里慌张的?对了,副局长刚才来过电话,让你赶紧回一个。”
“傅家的事,打个村委电话就能问清楚。去白家的是咱们所里的人,我刚才已经亲自核实过了,白明辉跟卢英芳两人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时间点,全都能严丝合缝地对上,滴水不漏,挑不出半点毛病。”
吴罗晋顿了顿,嗓音低了几分。
“要真是编瞎话……那可真够瘆人的。”
吴罗晋懒得再多费口舌,扭身就朝值班台走去。
手指刚触到冰凉的黑色听筒,桌上的电话铃声突然炸响起来。
他一把抄起话筒,干脆利落地报出单位名称。
“西城区派出所!”
话音刚落,只隔了不到两秒,他就果断挂断了电话。
汪洋一头雾水,眉头拧成个疙瘩,盯着吴罗晋,脱口问道:“啥意思?”
“局长发话了,放人。白招财。”
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头百姓的名字,竟能让分局一把手亲自开口下令?
明摆着,这事儿烫手得很,谁碰谁冒烟。
电话接通后,对方只冷冷甩来一句。
“人,必须先找到!别的,统统停下!”
汪洋本想给领导再通个气,可念头一转,脑中猛地警铃大作。
电话怕是早被人盯上了,线路说不定已被监听。
稍有不慎,就可能打草惊蛇。
他眉头一拧,立刻掐灭了拨号的念头,干脆作罢,抬脚便走。
第一站,直奔白家。
傅家虽也可疑,但白家更像藏猫腻的主战场。
从种种蛛丝马迹来看,那间老屋的砖缝里下,仿佛都浸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沉劲儿。
就算不是他们动的手,八成也知道内情。
卢英芳正琢磨着儿子快回来了,得做顿硬菜补身子。
在外头熬了一宿,风里来雨里去,哪能不饿?
她边擦灶台边嚷。
“老白!叫你买块五花肉,磨蹭啥呢?肉摊上那几块肥瘦相间的,再晚一步就被抢光啦!”
嗓门又高又亮,震得窗台上的搪瓷缸子嗡嗡作响。
“知道了……唉,也不知道罗副所长信不信咱俩说的话。”
白明辉慢吞吞应着。
卢英芳翻个白眼,手里的抹布狠狠甩在水槽边。
“不信他早翻脸了,还跟你客气?傻不傻!快点儿,天黑前得把那小贱货弄利索,免得夜长梦多,万一她半夜嚎两嗓子,隔壁王婶听见了可就全露馅了!”
白明辉应了一声,没接茬,也没抬头,只是把围裙往椅背上一搭,默默推门出门。
汪洋等他背影拐过墙角,才从树后闪出来。
果然,猜中了。
人眼下还没事,只是被关着。
怕撞见熟人露馅,他绕道从小巷子撤了。
等回到派出所门口,正巧看见白招财大摇大摆往外走。
吴罗晋黑着脸送他到大门口,双手抄在裤兜里,下巴绷得死紧。
毕竟是自己亲手铐进去的,可如今又亲自解铐、点头放人。
那份憋屈与难堪,几乎要从眉骨间渗出来。
白招财一眼认出汪洋,站在台阶上猛地刹住脚步。
他下意识地蜷了蜷右臂。
虽然接好了,可骨头缝里还泛酸。
临上车,他故意扯着嗓子吼。
“你等着!明天我就去你单位告状!告你滥用职权、暴力执法、公报私仇!”
汪洋连眉毛都没抬一下,眼皮都没掀。
转头跟吴罗晋压低嗓门。
“机会来了,人赃并获,就今晚!白明辉刚从菜市场回来,肯定不会空手进门,那袋肉,就是最好的诱饵。只要他拎着它跨进门槛,咱们就破门而入!”
吴罗晋想起自己刚才被那两口子糊弄得团团转。
牙根痒得直冒火,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
他越想越气,额角青筋都跟着一跳一跳的,却连句骂人都不敢大声说出来。
毕竟,人家还是报案人,自己还穿着这身警服呢。
俩人谁也没吭声,连陆沉都没通知,直接溜出所里。
他们一前一后拐进巷子。
白柠兮在堆满旧纸箱的杂物间里摸了半天,跪坐在冰凉潮湿的水泥地上,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线天光,翻找、拨弄、掀开压在最底下的硬纸板,终于从一堆发霉的旧书底下扒拉出一片锈迹斑斑的铁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