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风?
该不会以为是她嘴漏的吧?
可真没她事儿!
张丽正舀着白粥,手还没离勺,便抬眼撞上她直勾勾盯来的目光。
她认得这姑娘。
于是她装没看见,眼皮垂。
“戴个口罩,脸都遮严实了,谁知道长啥样啊?”
刘海玲嗤笑一声,鼻腔里溢出短促的冷笑。
“想看清她脸?那还不容易。”
“有招儿?”
闺蜜眼睛一亮,急急追问。
轮到她了。
她把搪瓷饭盒往前一递,盒底磕在不锈钢台沿上。
手腕一翻,趁张丽低头接盒、视线刚垂落的空当。
唰一下扯掉人家口罩,高高举起,指尖捏着耳绳晃了两晃。
“都睁大眼瞧瞧,脸皮这么厚的,食堂墙砖都得喊她一声姐!”
白柠兮愣了一秒,瞳孔微微收缩,眉心轻蹙。
随即毫不犹豫地挤进密密麻麻的人堆里。
“散开!都散开!这是吃饭的地儿,又不是戏台子,唱哪出呢?”
她一把攥住刘海玲的胳膊。
“有事咱挪地方说,行不行?大家还得赶点打卡呢,再磨蹭,真就迟到扣钱了。”
刘海玲下巴一扬。
“你是她后台?护得这么紧?连话都不让人说了?”
“你怕是早上没醒透吧?”
白柠兮眼皮一掀,直接呛回去,语速快而清晰。
“我再说一遍,这是饭堂,不是斗兽场。别人饿着肚子、掐着时间赶工,你倒有功夫在这儿演大戏,演给谁看?”
刘海玲没接话,只冷冷瞥了眼张丽。
对方低着头,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冷笑一声。
“今天我就看看,这戏,到底能唱到几时。下次再听见勾搭搅和这些词儿……可就没这轻巧了。”
“刘海玲!”
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
刘大力冲进饭堂门口。
他猛地扫视一圈还赖着不走的围观者,吼得声线发哑。
“都站着干啥?上班时间到了没?啊?!打卡机都等你们三分钟了!”
人潮哗一下退得干干净净。
三个人全被叫进办公室。
刘大力背着手,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喉结上下滚动,太阳穴突突直跳,最后猝然停在白柠兮面前。
“你当班长的,管不住两个女生吵架?你这班干部,是吃干饭的?还是摆设?”
白柠兮抿了抿嘴,下唇被齿尖轻轻压住,没说话。
“主任,”她抬起眼,“您先消消气。这事起因不在学生身上,在您自己,您跟谁来往,旁人嚼舌根,才引出这一串。”
“你——!”
刘大力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
“你敢污蔑领导?!你算个什么东西?等着!回头收拾你!现在就给你记过!让你滚蛋!”
他又猛地转头,狠狠瞪向刘海玲。
“你闹够没有?”
刘海玲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白炽灯泡发呆。
左耳听右耳冒,心不在焉,眼神空茫茫的。
刘大力见她这副油盐不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气得眉毛当场拧成了疙瘩。
他猛地扭过头,目光扫过去,一眼便瞧见张丽垂着眼。
“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脑子没开窍!”
刘海玲一听,立刻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哎哟喂,刘大力!您这是骂完我还护着她?您俩真当我是傻子?说!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她伸手一把拽住两人的胳膊。
“来,趁热打铁,今天就交代清楚!”
“告啊!使劲儿告!告完了你爹我下台,卷铺盖滚蛋。你也别想在厂里混了!”
刘大力转身大步走到办公桌前。
“喏,纸笔都在这儿,墨水瓶我都给你拧开了,写!”
张丽急得直摆手。
“使不得啊!真举报了,您这主任帽子就飞了……那我、那我也彻底没指望了!”
她强忍着泪,转向刘海玲。
“你真误会了,我和刘主任清清白白,他就是看我和孩子不容易,才伸把手,帮我们调个宽点的宿舍、多批半斤粮票,真没有别的!”
“既然啥关系都没有,还怕查?让上面来个彻查呗!”
刘海玲扬起下巴。
“查清楚了,也好给大伙儿一个交代!”
她话音未落,真就往椅子上一坐,右手利落地伸向桌角,指尖已经触到那支旧蓝墨水钢笔的笔杆。
刘大力见状,脸色骤变,箭步冲过来。
“闺女,爸刚才跟你闹着玩呢!我发誓,以后绝对不帮她了,成不?真的,句句属实,天打雷劈!”
他边说边把笔塞进抽屉深处。
“成啊,那现在就把她辞了。”
刘大力瞅着女儿那张绷得紧紧的脸,额角沁出细汗。
他沉默良久。
“小丽,你先回家歇几天。”
声音干涩,尾音微微发颤。
张丽点点头,一声没吭。
刘海玲一愣,眉头瞬间拧紧。
“歇几天?不是开除?”
她指尖戳着桌面。
“开除是单位的事,得走手续……哪一环缺了都不行!”
刘大力额头青筋微跳,伸手抹了把汗。
“又不是我拍个板就能定的事。我都答应你不帮她了,你还想要我咋样?跪下来给你磕个头?”
他端起搪瓷缸子猛灌一口凉茶。
“行,我就盯紧了,过几天她要是还在厂里晃悠,您二位,就等着一块儿走吧!”
刘海玲冷笑一声。
刘大力目送张丽出了门。
门框上的玻璃映出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单薄却挺直。
他一回头,看见白柠兮正靠着门框,安静地看着热闹。
他清了清嗓子。
“这事你……”
“刘主任,真不关我事。”
白柠兮抬眼迎向他的视线。
“我连发生啥都不知道呢。您要冤枉我,我也照样写信。咱谁也别怂,谁也别装。”
“好啊白柠兮,厉害了啊,现在连沟通都不乐意了,张嘴就威胁?”
刘大力手抖得厉害。
“那您想怎么聊?”
白柠兮不想把路堵死,微微侧身,将帆布包换到另一只手,语气平和了不少。
“我下周就托人把海玲调回总医院。”
刘大力盯着地面某处裂缝。
“这几天,就让张丽先暂时离岗。”
“哦?那您这不是哄您闺女吗?还是说,您其实早就在盘算着,让她顶了我的位置,或者干脆取而代之,坐上王班长的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