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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阴兵借道

    窗外的雪下得正紧,卷着北风呜呜地叫,像谁在屯子外头哭嚎。炕烧得滚烫,我把脚往奶奶那边挪了挪,蹭着她厚实的棉袄,鼻尖满是旱烟和酸菜缸混合的味道。奶奶手里的烟袋锅子“吧嗒”一声,火星在昏黄的煤油灯底下亮了一下,她往炕沿磕了磕烟灰,指腹摩挲着烟杆上磨得发亮的包浆,开口时声音透着老辈人特有的沙哑,裹着雪天的寒气:“今儿个不说别的,就给你讲讲那年冬天,咱屯子外头老官道上的阴兵借道——这可不是瞎编的,是你太爷爷亲眼撞见的,往后屯子里的老规矩,多半都打这儿来。”


    我赶紧往奶奶身边凑了凑,被子滑下去半截也顾不上拉,眼睛瞪得溜圆。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把奶奶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忽大忽小,像个张牙舞爪的黑影。爷爷在炕梢编筐,篾条“咔嚓”作响,他头也没抬地说:“让你奶少讲点这个,孩子小,吓着睡不着觉。”奶奶白了他一眼,烟袋锅子又“吧嗒”了一口:“怕啥?都是真事儿,让孩子知道些规矩,总比往后闯了祸强。”


    那年冬天比今年还冷,零下四十多度的天,哈口气都能冻成冰碴子,屯子里的井都冻透了,得用镐头砸开厚厚的冰面才能取水。你太爷爷那时候才二十出头,刚娶了你太奶奶没多久,家里穷,靠着赶大车拉脚过日子,往山里拉柴火,再往城里运山货,来回得走两天两夜,必经那条老官道。那官道是前清时候修的驿道,宽宽的土路,两边是老林子和荒坟圈子,平时白日里都少有人走,更别说夜里了。老辈人说那道邪性,因为早年打仗,不知道多少当兵的死在那儿,尸骨都埋在道边的乱葬岗里,所以有“七不出门,八不回家”的规矩,尤其冬天夜里,谁都不敢往那道上凑。


    可那年头,穷比鬼吓人。快到年根儿了,城里的供销社给了个活,让拉一批年货回屯子,给的工钱够买半扇猪肉,还能给你太奶奶扯块红布做新棉袄。你太爷爷实在忍不住,就约了屯子里的二柱子,俩人套上家里的老黄牛,装了满满一车货,腊月十八那天一早就出发了。临走前,你太奶奶往他包里塞了几个冻硬的黏豆包,又用布包了一包灶灰,叮嘱他:“夜里走官道,别吹口哨,别回头,遇到啥动静都别吱声,灶灰揣在怀里,能挡挡寒气,也能避避不干净的东西。”你太爷爷那时候年轻,不信这些,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没当回事。


    俩人赶着车,晌午的时候到了中途的一个小屯子,在一家大车店歇脚。店主是个老头,看见他们要夜里走老官道,连连摆手:“年轻人,别玩命啊!这几天夜里不太平,前儿个有个赶车的,也是走那道,天亮了没到地方,后来有人在道边发现了他的车,牛还在,人没了,只在雪地里找到一只鞋,鞋边沾着黑血,冻得硬邦邦的。”二柱子一听就怕了,劝你太爷爷:“要不咱等两天,凑几个人一起走?”你太爷爷咬了咬冻得发僵的嘴唇:“不行,年货得赶在小年之前送回去,不然工钱就黄了。”店主见劝不动,就给他们俩各倒了一碗热乎的杀猪菜,又拿出两挂小鞭炮,说:“夜里走的时候,要是觉得不对劲,就把鞭炮点了,能驱驱邪。还有,过乱葬岗的时候,扔点黏豆包,算是给老祖宗上供,别踩着坟头,也别乱说话。”


    俩人谢过店主,天黑透了就接着赶路。刚出小屯子,风就越来越大,雪片子打在脸上生疼,老黄牛都有点不愿意走,打着响鼻,蹄子在雪地里打滑。官道两旁的老林子黑黢黢的,树枝被风吹得“吱呀”作响,像有人在树后面磨牙。二柱子吓得直哆嗦,一个劲儿地催牛:“快点走,快点走,早点过了这道就好了。”你太爷爷也有点发毛,他想起你太奶奶给的灶灰,赶紧掏出来揣在怀里,果然觉得胸口暖烘烘的,心里也踏实了点。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快到乱葬岗的时候,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呜呜”的声音,不是风声,像是好多人在哭,又像是号角声,闷闷的,从地底下钻出来似的。二柱子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鞭子都掉在了雪地上:“哥,你听见没?那啥声音?”你太爷爷也听见了,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捡起鞭子,低声说:“别说话,赶紧走,可能是风声。”可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还夹杂着整齐的脚步声,“咚、咚、咚”,像是有人穿着厚重的靴子在雪地上走,一步一步,特别有规律。


    老黄牛突然就停住了,死活不肯往前走,低着头,浑身发抖,鼻子里喷出的白气都带着颤音。你太爷爷使劲甩了一鞭子,牛不但没动,反而往后退了两步,车轱辘在雪地上划出两道印子。这时候,二柱子突然指着前方,声音都变调了:“哥、哥你看!那、那是啥?”你太爷爷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吓得头发都竖起来了。


    只见前面的官道上,黑压压的一片人影,排着整齐的队伍,从北往南走。那些人影都很高大,穿着像是古代的盔甲,灰蒙蒙的,看不清楚脸,手里好像还拿着兵器,偶尔能看到一点寒光闪过。他们走得特别整齐,脚步声“咚、咚、咚”,踩在雪地上却没有一点积雪飞溅,仿佛脚下不是雪地,而是平地。更吓人的是,那些人影没有影子,煤油灯的光照过去,直接穿透了他们的身体,落在雪地上,形成一片淡淡的光晕。


    “阴、阴兵借道……”二柱子吓得腿一软,差点坐在雪地上,“老辈人说的阴兵借道!”你太爷爷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他想起店主说的话,赶紧从包里掏出黏豆包,往道边的乱葬岗扔了几个,又拉着二柱子趴在地上,紧紧地抱住头,低声说:“别出声,别抬头,装死!”俩人趴在雪地里,寒气从身下往上钻,冻得骨头缝都疼,可谁也不敢动一下。


    那些阴兵就从他们身边走过去,队伍长得望不到头,走了大概有半个时辰,脚步声和呜呜的号角声才慢慢远去。你太爷爷偷偷抬了下头,看见最后一个阴兵的背影消失在老林子深处,才敢喘口气。这时候他发现,怀里的灶灰都冻成了硬块,身上的棉袄都湿透了,不知道是雪水还是冷汗。二柱子吓得浑身抽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俩人爬起来,发现老黄牛已经吓瘫在雪地上,口吐白沫,怎么拉都拉不起来。车轱辘旁边的雪地上,留下了一排排整齐的脚印,不是牛蹄印,也不是人的脚印,像是古代的军靴印,深一脚浅一脚,延伸到官道的尽头,然后突然消失了。你太爷爷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裤腿上沾了一点黑血,和店主说的那个失踪的赶车人鞋上的黑血一模一样,他赶紧用雪把血擦掉,心里直犯嘀咕。


    好不容易把老黄牛弄醒,俩人不敢再往前走了,掉转车头,连夜赶回了小屯子的大车店。店主看见他们回来,叹了口气:“我就说你们走不了,那阴兵借道,十年难遇一次,遇到了能活着回来,就是万幸。”俩人在大车店住了三天,等凑了另外两个赶车的,才一起结伴走了官道。后来他们听说,就在他们遇到阴兵的那天夜里,邻屯有个老头,因为家里的鸡丢了,夜里出来找,路过老官道,听见脚步声,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第二天一早,有人发现他死在道边,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身上没有一点伤口,像是被活活吓死的。


    奶奶说到这儿,烟袋锅子又“吧嗒”了一声,火星在昏暗中亮了一下。我吓得往被子里缩了缩,腿肚子有点发软:“奶奶,那阴兵是啥呀?他们为啥要在官道上走?”奶奶摸了摸我的头,手指粗糙,带着烟火气:“阴兵啊,就是古时候打仗死了的士兵,怨气不散,被困在原来的战场上,到了特定的时辰,就会出来行军,这就叫阴兵借道。老辈人说,遇到阴兵借道,不能看,不能说话,不能挡路,不然就会被他们带走,要么死,要么疯,没有好下场。”


    爷爷在炕梢插了一句:“后来你太爷爷再也不敢夜里走老官道了,就算白天走,也会带着灶灰,扔点吃的给道边的荒坟。屯子里也立下了规矩,冬天夜里不许出门,尤其是腊月,过老官道的时候,不能吹口哨,不能踩坟头,不能说不吉利的话,遇到啥动静都得低着头赶紧走。”


    我想起前几天,屯子里的王大爷,因为夜里出来喂牛,听见村头有脚步声,还以为是小偷,拿着棍子出去看,结果第二天就病了,躺在床上胡言乱语,说看见好多穿着盔甲的人在走路。后来他家人按照老规矩,在村头烧了点纸钱,扔了几个黏豆包,王大爷才慢慢好起来。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是咋回事,现在听奶奶一说,才知道他是遇到不干净的东西了。


    奶奶接着说:“还有一次,大概是三十多年前,也是这么冷的冬天,屯子里下了好大的雪,把老官道都盖住了。有个外乡人,不知道规矩,夜里骑着自行车走官道,想抄近路去城里。他走到乱葬岗的时候,听见脚步声,还以为是遇到了劫道的,就掏出随身携带的刀子,喊了一声:‘谁在那儿?’结果脚步声停了,他感觉有个人站在他面前,冷冰冰的,他抬头一看,看见一个穿着盔甲的人影,没有脸,只有一片漆黑,吓得他当场就晕过去了。第二天一早,有人发现他躺在雪地里,自行车摔在一边,车把都弯了。他醒了之后,就疯疯癫癫的,说胡话,没过多久就死了。”


    “那为啥只有冬天才能遇到阴兵借道呢?”我又问,声音有点发颤。奶奶叹了口气:“因为冬天冷啊,阴气重,那些阴兵的怨气在冷天里更容易凝聚。尤其是腊月,天寒地冻,阳气弱,阴兵就更容易出来活动。老辈人说,腊月里,夜里的官道的不能走的,就算走,也得在天亮前赶回来,不然就容易遇到不干净的东西。”


    奶奶还说,屯子里的老坟圈子,有个规矩,不能动坟头的土,不能砍坟旁边的树,尤其是老槐树,那是给死人遮阴的,砍了就会得罪亡灵。有一年,屯子里的李二愣子,想在坟圈子旁边开块地种庄稼,就砍了坟旁边的一棵老槐树,还挖了坟头的土垫地。结果没过多久,他家里的鸡就都死了,母鸡都飞上了屋顶,狗也在半夜里哭,像是有人在掐它的脖子。李二愣子自己也倒了霉,上山砍柴的时候,被树枝砸断了腿,躺在床上半年多才好。后来他家人在坟头烧了好多纸钱,又重新栽了一棵小槐树,家里才太平下来。


    “这些规矩,都是老辈人用命换来的,”奶奶的声音沉了下来,“不是迷信,是对亡灵的敬畏。人活一辈子,得知道啥能做,啥不能做,不然就会闯祸。”她顿了顿,又说:“还有,夜里走路,不能拍别人的肩膀,老话说人有三把火,在头顶和两肩,拍了就会把火拍灭,容易招鬼。也不能穿太鲜艳的衣服,尤其是红色,容易被阴兵盯上。你太奶奶那时候,给你太爷爷做棉袄,都是做的深蓝色或者黑色,就是怕夜里走夜路,被不干净的东西看见。”


    窗外的风雪更大了,呜呜的声音像是那些阴兵的号角声,听得我心里发毛。我往奶奶身边靠得更近了,几乎要钻进她的怀里。煤油灯的火苗越来越小,土墙上的影子也变得模糊起来。奶奶把烟袋锅子放在炕沿上,掖了掖我的被子:“还有一次,屯子里办丧事,是张老太太没了,停灵三天,按照规矩,灵前要点一盏照尸灯,不能灭,子孙要守灵,不能让猫狗靠近尸体。结果第三天夜里,守灵的人睡着了,家里的猫跳到了棺材上,踩灭了照尸灯。当天夜里,就有人听见棺材里有动静,像是有人在敲门。第二天出殡的时候,抬棺材的人说,棺材比平时沉了好多,走到老官道的时候,突然刮起一阵大风,把引魂幡都吹断了。后来张老太太的孙子,没过多久就得了一场大病,差点没挺过来,医生都查不出啥毛病,最后还是按照老规矩,在坟前烧了纸,撒了买路钱,才慢慢好起来。”


    爷爷放下手里的篾条,说:“这些事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做人得有敬畏之心,敬畏天地,敬畏亡灵,才能平平安安。”他顿了顿,又说:“你太爷爷后来老了,还总跟我们说,那天夜里遇到阴兵,他趴在雪地上,能感觉到那些阴兵身上的寒气,像是冰窖一样,还有他们身上的血腥味,虽然很淡,但能闻得到。他说,那些阴兵好像有啥急事,走得很快,没有伤害他们,就是气场太吓人了。”


    奶奶接着说:“还有个规矩,就是鬼节的时候,不能晚上出门,不能踩冥纸,不能在坟地附近打闹。有一年鬼节,屯子里的几个半大孩子,晚上出来玩,在坟地附近烧冥纸,还互相打闹,踩了别人的坟头。结果第二天,其中一个孩子就失踪了,家人找了好几天,才在乱葬岗的一个土坑里找到他,他蜷缩在坑里,浑身发抖,说看见好多人影在他身边走,要带他走。后来他家人在坟前烧了好多纸钱,赔了罪,孩子才慢慢恢复过来,但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晚上出门了。”


    我想起去年鬼节,妈妈不让我晚上出门,还说要在门口放一碗清水,说是能挡鬼。那时候我还不明白,现在听奶奶一说,才知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摸了摸怀里的棉袄,是妈妈给我做的深蓝色的,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奶奶又讲了一个故事,说是有个赶车的,夜里走老官道,遇到阴兵借道,他不知道规矩,想躲到树后面,结果被阴兵发现了,阴兵朝着他的方向指了一下,他就动弹不了了,直到天亮,阴兵走了,他才能动。后来他回到屯子里,就成了哑巴,再也说不出话了,只能比划。有人说,是阴兵把他的舌头拿走了,因为他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说了不该说的话。


    “所以啊,遇到阴兵借道,千万不能躲,也不能跑,就趴在地上,装死,不出声,不抬头,等他们走了再起来,”奶奶强调说,“还有,不能给阴兵让路,也不能挡他们的路,他们走他们的,你趴在地上,他们就不会注意到你。要是你跑了,或者躲起来,他们就会以为你是敌人,或者是想跟他们走,就会把你带走。”


    窗外的雪好像小了一点,但风还是呜呜地叫着。我感觉炕头好像也不那么热了,浑身有点发冷。奶奶摸了摸我的头:“别怕,现在屯子里的人都知道规矩,夜里很少有人出门,尤其是冬天的夜里,所以很少再有人遇到阴兵借道了。但规矩不能忘,不然哪天不小心闯了祸,就晚了。”


    她又说:“你太爷爷活到九十多岁,临走的时候还说,这辈子最庆幸的就是那天夜里遇到阴兵,没敢抬头,没敢说话,不然早就不在了。他说,那些阴兵虽然吓人,但好像也有自己的规矩,只要不冒犯他们,他们就不会伤害人。他们可能只是想回家,或者是想完成生前没完成的任务,所以才会在老官道上不停地走。”


    爷爷说:“老官道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走了,都修了新公路,汽车能走,比老官道好走多了。但老官道还在,就在老林子旁边,有时候夏天,还有人去那边砍柴,都说那边的树长得特别密,草也长得特别高,白天去都觉得阴森森的,更别说夜里了。”


    奶奶叹了口气:“时代变了,好多老规矩都没人记得了,但有些规矩,还是得传下去。不然,年轻人不知道敬畏,闯了祸,后悔都来不及。”她拿起烟袋锅子,又装了一锅烟,点着了,“吧嗒”了一口,火星在昏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我听着奶奶的话,心里想着那些穿着盔甲的阴兵,想着他们在雪地里整齐的脚步声,想着那股刺骨的寒气和淡淡的血腥味,吓得浑身发抖。窗外的风还在呜呜地叫着,像是在呼应那些阴兵的号角声。我往被子里缩了缩,把脑袋也埋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奶奶和爷爷。


    奶奶看见我害怕的样子,笑了笑,摸了摸我的头:“别怕,有奶奶在呢,那些阴兵不敢来家里。家里有灶火,有煤油灯,阳气重,不干净的东西进不来。”她顿了顿,又说:“记住奶奶说的规矩,夜里别出门,别吹口哨,别踩坟头,遇到啥动静都别吱声,就能平平安安的。”


    爷爷也说:“快睡吧,天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扫雪呢。有爷爷在,啥也别怕。”他拿起旁边的毯子,盖在了我的身上。


    我闭上眼睛,可脑子里全是那些阴兵的影子,他们排着整齐的队伍,在雪地里走着,脚步声“咚、咚、咚”,像是敲在我的心上。我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气,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能听到呜呜的号角声。我赶紧把眼睛闭得更紧了,双手紧紧地抓着被子,身体蜷缩成一团。


    窗外的风雪好像又大了起来,呜呜的声音越来越响,像是那些阴兵又回来了。我吓得不敢出声,只能往被子里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连气都不敢喘。奶奶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讲着那些老规矩,讲着那些吓人的故事。我知道,奶奶是为了我好,让我知道敬畏,知道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可那些阴兵的样子,实在是太吓人了,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窝进被子里,感觉自己像是被厚厚的棉花包裹着,稍微踏实了一点。煤油灯的火苗终于灭了,屋里变得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雪光,隐隐约约地照进来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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