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消失在密集的灌木丛中,只留下地上凌乱的脚印和那几片被捻碎了的仙鹤草叶子。
风从树梢上穿过去,把地上的痕迹吹得散了一些。
如果不是有心人仔细看,几乎不会有人察觉这片林子里曾经有过这么多人停留。
而这时,周青瓷已经走到山脚了。
她脚步比平时快了些,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头虎的伤口和那把弹头的事。
她在山上的时候一直有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她。
但又说不出是什么方位传来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林子,风吹过树梢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林子深处安安静静的,什么都看不到。
她收回目光,加快脚步往村里走。
球球蹲在她肩膀上,小爪子揪着她的衣领,毛还是微微炸着的,圆溜溜的眼睛时不时回头往身后的方向看一眼。
快到村口的时候她把花尾野鸡和那兜松茸从空间里拿了出来放进背篓里。
球球从她肩膀上跳下来,在旁边蹦了两下,毛炸开的程度比刚才减轻了不少,像是终于觉得安全了。
推开舅舅家院门的时候,堂屋里正传出周兰芳又跳又喊的声响。
周青瓷刚把背篓放在厨房门口,门帘“唰”地被人掀开了。
周兰芳三步并作两步冲了出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青瓷!我工作批下来了!”
“明天就去镇上派出所报到!张叔叔亲自打的电话!”
“真的?”
周青瓷也笑了起来,任由她攥着自己的胳膊晃。
“真的!”
“他说手续都办好了,让我明天带上户口本和介绍信去报到!”
周兰芳说到后面声音都有些发颤了,眼睛里亮晶晶的。
“青瓷,这工作是你让给我的……”
周青瓷拍了拍她的手:“行了,明天好好去报到就行。”
“别给你张叔叔丢人。”
“对了,看看我今天带什么回来了。”
她把背篓上的枯叶掀开,露出底下肥嘟嘟的花尾野鸡和那一兜白嫩嫩的松茸。
李桂云从灶房探出头来,看见松茸就愣住了,锅铲差点没拿稳:
“哎呀妈呀,这是松茸?!”
“你从哪儿弄来的?”
“这品相也太好了!”
“山上采的,运气好碰上了一窝。”
“舅妈,晚上咱就炖松茸鸡,给兰芳姐庆祝一下。”
周青瓷把背篓提进灶房,花尾野鸡和松茸搁在灶台上。
炊烟和柴火的气息裹着松茸的清香混在一起,灶膛里的火光跳了几下,把李桂云脸上的笑意映得暖暖的。
周卫国从堂屋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厨房里忙活的几个人,脸上的笑容没有收。
但他走到周青瓷身边的时候,声音压得低了些:
“今天上山,没碰到什么吧?”
周青瓷摇了摇头:“没有,就是采了点东西就回来了。”
她没有多说老虎的事。
周卫国也没有追问,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去院里劈柴了。
那天晚上,松茸炖鸡端上桌的时候,李桂云还炒了一盘腊肉蒜苗和一碟花生米。
虽然简单,但满屋子的香气让周兰芳闻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她端起汤碗的那一下,眯起眼睛喝了一大口,整个人都舒坦了:
“明天去报到之前还能吃上这么一顿,值了!”
姥姥坐在上首,给周青瓷夹了一块鸡腿肉,又看了看周兰芳,慢悠悠地开口:
“明天去上班,嘴甜一点,眼里有活,腿脚勤快。”
周兰芳嘴里含着饭使劲点头。
周青瓷坐在桌边,低头喝着汤,鲜味在舌尖上化开,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球球在她脚边蹲着,仰头冲她“吱”了一声,小爪子拍了拍她的裤腿。
她往它嘴里蘸了一点汤水,火光映在几个人脸上,暖暖的,光晕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村子里安安静静的,灶膛里的火还在慢慢烧着。
柴火发出细小的噼啪声响,像是这个地方从来不急着赶时间。
这一下,李桂云和周青瓷都得了准信。
两个人一个站在灶房门口攥着锅铲,一个站在堂屋门帘下面,脸上全是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周兰芳一眼看见周青瓷,“噔噔噔”几步冲过去一把搂住了她。
胳膊勒得紧紧的,脸埋在她肩膀上,声音都变了调:
“青瓷……这工作是你让给我的……要不是你把指标让出来,这好事根本落不到我头上……”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开始发颤,肩膀一抽一抽的,竟然哭了。
周青瓷被她勒得喘不上气,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姐,这是好事啊,咋还哭上了?”
周兰芳从她肩膀上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自己憋着嘴想止住又止不住,鼻子一抽。
“噗”一下冒出一个鼻涕泡来。
她自己愣了一瞬,然后“啊呀”一声扭过头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青瓷忍不住弯腰笑了起来,笑得肚子都疼了。
李桂云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手里的锅铲攥得死紧,嘴唇抿着,眼眶红了一圈又一圈,使劲别过头去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转身往灶房走的时候,一滴眼泪还是没兜住,顺着颧骨滑下来砸在了灶台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小圆点。
她拿袖子飞快地蹭了一下,蹲下来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苗“腾”地蹿高了一下。
在灶膛里跳跃着映在她脸上,把那道泪痕照得亮晶晶的。
自己就这么一个闺女,平日里嘴上再嫌弃,心里头也比谁都在意。
这下好了,闺女有工作了,以后谁再背后嚼舌根说闲话,她也能挺直腰板了。
周卫国落后一步进的门,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脸上带着酒后的微红,但眼神清醒得很。
他一进门就看见李桂云红着眼眶蹲在灶膛前面,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又转头看向周兰芳和周青瓷:“都进屋说话,外面冷。”
周兰芳抹了把脸,拉着周青瓷跑回屋里。
眼睛还红着,嘴角却已经咧到了耳朵根,挨着周青瓷坐下,又急急地扯了扯她的袖子:
“青瓷,你说我明天穿啥去合适?”
“那件蓝布褂子会不会太素了?”
“还是穿那件碎花的?”
“要不——”
“你穿哪件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