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黄被拍得往后退了半步,愣了一瞬。
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又凑了过去。
这回没有再碰,只是安安静静地蹲在旁边,像是等金耳喝完奶再跟它玩。
胖虎低头看了一眼肚子底下那两只挤在一起的小老虎,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又合上了眼。
周青瓷蹲在旁边,伸手摸了摸胖虎的大脑袋,扭头看向还站在几步开外的周卫国:
“舅舅,你来摸摸它,没事的。”
“以后你们熟悉了,你上山打猎还可以拉上胖虎当保镖呢,那多威风。”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像是邀请舅舅摸一只邻居家养的狗。
周卫国站在原地看着那只老虎,手指在猎枪的枪托上蹭了两下,又松开了。
他犹豫了一下,把猎枪靠在一旁的树干上。
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近,在胖虎身边蹲了下来。
他伸出手,悬在胖虎后背上方的几寸处停了一拍。
像是那些年他见过太多被撕开的猎物,所以知道那层皮毛之下藏着什么东西。
他顿了一下,才把手落了下去。
他的手掌触到胖虎的皮毛时,胖虎没有动。
它只是抬了一下眼皮看了他一眼,又把脑袋搁回前爪上了。
周卫国的手掌在它背上停了一会儿,掌心里传来那层皮毛底下温热的、缓慢起伏的体温。
胖虎动了动,把脑袋往他的方向偏了一下,伸出舌头在他手背上舔了一下。
粗糙的舌面带着一点温热的潮气,像是一块湿砂纸蹭过他的皮肤。
周卫国的手指微微绷了一下,又慢慢松开了。
他伸手在胖虎后背上挠了两下,胖虎眯起眼,耳朵往后压了压。
喉间发出一阵低沉的呼噜声,比刚才更长也更匀了。
周兰芳在几步开外看着,手掌在裤腿上蹭了两下,手心微微发潮。
她也走了过来,在胖虎身侧蹲下。
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胖虎的后腿,又缩回去了。
胖虎没有动。
她再伸出去的时候胆子大了些,整只手掌贴在胖虎的侧腹上。
那层皮毛隔着她的手掌传来暖融融的、缓慢起伏的温度。
她的指尖顺着毛流慢慢捋过去,从肩胛一直捋到腰侧。
胖虎的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像是在说“还行”。
周青瓷蹲在胖虎前腿旁边,伸手解开它前腿上缠着的布条。
布条已经有些脏了,边缘磨出了毛边。
她一圈一圈地解开,露出的皮肉上那道伤口已经愈合了。
新生的皮毛比周围短一些、颜色浅一些,紧紧贴在一起。
她又解开后腿上的布条,伤口也愈合得差不多了。
边缘平整,没有红肿,像是那双琥珀色眼睛底下的阴影在慢慢褪去。
她把布条叠好放在一边,轻轻拍了拍胖虎的腿。
胖虎扭头看了她一眼,低头舔了一下她的手背。
那一下又轻又缓,舌尖卷过她手背的时候带着一层细密的凉意,随即被那层粗糙的体温盖住了。
周青瓷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爬到了半空中:
“舅舅,走吧,继续往上走。”
再往上应该还能找到不少猴头菇和松茸,我看过那片地方。
品相都不错,邮局的单子应该够用。
她又弯腰把金耳从胖虎肚子底下抱起来,金耳正喝奶喝到一半。
被她抱起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奶头不放,四只小爪子扒着她的胳膊,被胖虎舔了一下后颈才松开嘴。
她把它放进背篓里,冲胖虎摆了摆手:
“胖虎,我们先忙正事去,金耳我先带走,过两天再来看你。”
胖虎卧在原地,耳朵动了动。
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一下,像是在说“知道了”。
她转身朝周卫国和周兰芳招了一下手:““走了。”
球球,跟上。”
球球从胖虎的肚皮上弹起来,在胖虎的背上踩了两下借力,一蹦就落回了周青瓷的肩膀上。
小爪子攥紧了她的衣领,尾巴尖在她脖子后面扫了一下。
三个人继续往山上走,越往山路越难走。
地上的枯叶和碎石混在一起,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
没有路,全靠周青瓷在前面拨开挡路的灌木枝条开路。
周兰芳走了一阵就有些喘了,鼻尖沁出薄汗,但脚步没有停。
周卫国跟在后面,手里的猎枪始终端在身侧,眼睛扫着四周的动静。
他走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青瓷,你之前那些猴头菇和松茸都是在这种地方采的?”
他的声音被山风吹得有些散,带着一点压着的后怕。
“这种地方,我年轻的时候来过两次,后来就不敢再往里走了。”
风穿过树梢,把他后面那半句话截断了,他没有再说下去。
周青瓷正要回话,球球忽然从她肩膀上跳了起来。
它蹲在一根低矮的松枝上,浑身的毛炸开了一圈。
冲着左前方的方向“吱吱吱”地叫了几声,声音又尖又急。
爪子死死扒着树皮,尾巴竖得像一根小旗杆。
周青瓷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前方一棵老榆树的枝杈上,一只金钱豹正蹲在那里。
它的流线型身子在从树梢缝隙里漏下来的光斑中泛着浅金色的光泽,尾巴垂在枝丫下面。
末端轻轻摆动了一下,整只豹子像是被光镶了一层细边。
周卫国已经把猎枪端了起来,枪口稳稳地对准了那只豹子。
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呼吸压得又轻又匀。
那只金钱豹也正看着他们,它的目光在周卫国端着的枪口上停了一瞬。
又移到蹲在周青瓷肩膀上那只炸了毛的松鼠身上,最后落在周青瓷身上。
周青瓷没有动,她的手里没有拿弹弓,也没有后退,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只豹子。
周兰芳站在周青瓷身后半步的位置,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好漂亮的豹子……怪不得以前有人用豹皮做衣服,这花纹真好看……”
话音还没落下,那只金钱豹的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像一截被风拂过的柳梢。
它的身子在树枝上挪了挪,然后转身,沿着枝丫无声地跳到了旁边一棵树的树冠里。
身子在那片交错的枝叶间闪了两闪,很快就被树影和光斑吞没了。
只留下那根还在微微晃动的枝丫和地上被风卷起又落下的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