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玲珑点了点头,把药丸放回瓶子里。
王淑珍从厨房出来看见周青瓷坐在沙发上,笑了一声:
“今天别走,中午阿姨炖了鸡汤。”
周青瓷应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来陪谢玲珑说了会儿话。
小姑娘最近气色越来越好,脸上那层血色从颧骨往两颊蔓延开了。
嘴唇也红润了不少,说话的时候声音比之前亮了一些,不再带着那种虚飘飘的尾音。
正说着,谢长晏从外面回来了。
他今天穿着常服,手里拎着一网兜苹果。
看见周青瓷坐在沙发上步子顿了一下。
然后把苹果拎进厨房搁在灶台上,出来的时候在她对面坐下来。
王淑珍从厨房端了茶出来,一人面前搁了一杯,又回厨房忙去了。
谢长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看着周青瓷问了一句:
“玲珑的药换了?”
“换了。”
“固本丹,比之前那个补得深一层。”
他点了点头,低头转了一下手里的茶碗。
谢玲珑在旁边捧着瓷瓶把玩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看着他们两个,眼珠转了转,开口说了一句:
“哥,青瓷姐,你们下午有事吗?”
周青瓷偏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事?”
“我想去趟书店。”
“学校老师布置了暑假书单,有好几本我都没有。你们谁陪我去?”
谢玲珑把瓷瓶搁在茶几上,两只手撑着下巴,眼睛亮晶晶的。
王淑珍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自家闺女一眼,又看了看沙发上那两个人。
嘴角那层纹路弯了一下,没说话又缩回去了。
谢长晏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说了一句:
“我下午没事。”
周青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谢玲珑那张写满了“我就是故意的”的小脸,没忍住笑了一声:
“行,那我也去。”
三个人出了家属院,沿着林荫道往公共汽车站走。
谢玲珑走在中间,一只手挽着周青瓷的胳膊,另一只手拽着谢长晏的袖口。
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怕走慢了两个人会反悔。
公共汽车上人不多,他们找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谢玲珑趴在窗口看着外面的街景,时不时回头跟周青瓷说一句“那个楼好高”或者“那个招牌是什么字”。
谢长晏坐在周青瓷旁边,两条长腿曲着,手搁在膝盖上。
偶尔偏头看一眼窗外的街景,偶尔低头看一眼她搁在膝盖上的手。
她的左手腕上那道红绳手环在车窗透进来的日光里泛着一层浅浅的暗红色。
他看了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书店在城中心那条大街上,两层楼的门面,门口挂着厚布帘子。
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旧书和油墨混在一起的气味扑面而来。
谢玲珑像一条鱼游进了水里,一头扎进书架间就不见了。
周青瓷在医学类书架前面站定了,手指沿着书脊一本一本划过去,抽出一本《针灸大成》翻了两页。
谢长晏站在她旁边,目光从书架上扫过去,停在一本《中药炮制学》上。
伸手抽出来翻了几页,又放了回去。
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站在书架前面,书店里安安静静的。
只有翻书页的沙沙声和谢玲珑从远处偶尔传来的一声“找到了”。
结账的时候谢玲珑抱了三本书过来。
周青瓷拿了一本《针灸大成》,谢长晏拿了一本《脉经白话解》。
三本书摞在柜台上,营业员拿算盘拨了两下,报了价钱。
谢长晏从口袋里掏钱付了,周青瓷想拦他。
他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我来”。
谢玲珑抱着三本书站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角那层弧度压都压不住。
从书店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谢玲珑说想吃糖葫芦,谢长晏让她站在门口等着,自己走到街对面那个推车的老汉跟前买了两串。
回来的时候一串递给谢玲珑,一串递给周青瓷。
周青瓷接过来咬了一口,山楂酸里带着糖壳的脆甜,在舌尖上化开。
谢玲珑吃得满嘴糖渣,拿袖子擦了一下。
忽然凑到周青瓷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我哥上次买糖葫芦还是我十岁的时候,他嫌甜,从来不吃。”
周青瓷偏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半步远的谢长晏。
他手里攥着那张包糖葫芦的油纸,正低头往路边的垃圾桶里扔。
日光从西边照过来,把他肩膀上那截领章镀了一层暖金色的边。
她收回目光,咬了一口手里的糖葫芦,酸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
被山楂的酸一激,又从齿缝里渗出一层淡淡的甜。
入夏之后燕京的日头一天比一天毒,可傍晚还是有几分凉意。
周青瓷从附属医院出来的时候天还没黑透,西边的云彩烧成一层薄薄的橘红,把梧桐树梢染得发亮。
她今天跟周慧兰的门诊,从下午两点一直忙到将近六点,中间只喝了两口水。
球球蹲在书包里探出半个脑袋,被热气蒸得直吐舌头,又被她按了回去。
走到校门口那棵老梧桐树底下的时候,她脚步顿住了。
谢长晏站在树底下,身上穿着那件深灰色夹克衫,手里拎着一只网兜,网兜里搁着两瓶橘子汽水。
他看见她走过来,把网兜换了个手拎着,迎上来两步站定了:
“今天跟门诊?”
“嗯。你等多久了?”
“没多久。”
他说,可网兜里那两瓶汽水瓶壁上凝的水珠已经顺着瓶身淌下来,在网兜底部的尼龙绳上汇成了细流。
周青瓷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
他把一瓶汽水递过来,瓶盖已经起开了,瓶口还冒着细密的气泡。
她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口,凉丝丝的汽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门诊积攒了一下午的疲惫冲散了大半。
球球从她书包里钻出来,鼻尖凑到瓶口嗅了嗅,被她伸手按回去了。
“走吧!”
他把另一瓶汽水拎在手里,两个人沿着校门口那条水泥路往东走。
路边的梧桐树刚长齐了新叶,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深绿。
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你今天忙不忙?”
“还行。”
“周老师说下个月开始让我接初诊病人,她在旁边看着。”
“那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