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名驿骑晚了一日。


    不是被劫，也不是拿着三十万跑了。


    过中牟时，驿马踩进雨后塌开的路沟，前腿折伤。骑卒换马之前，把装右半纸的贴身封袋交给驿站书佐验封，随后由两人共同守着，没有为了抢半日路程把封袋交给陌生车队。


    这一耽搁，荥阳柜外便多等了一夜。


    魏氏的布车还能停。


    任家的车料却等不起。


    第八日一早，另一支车队的主事已经到任家铺里加价。任三若在午时前拿不到钱，任原便会照旧约退韩茂定钱以外的部分，把车轮和轴木转卖。


    荥阳柜吏没有再等天黑。


    他也没因为任家催得最急便先付十二万。


    四项核验必须两家分别做完。任三的货契少一页车轴尺寸，柜吏让他回铺取原页；魏庆的十八万先核，却要等三名验布伙计逐匹看完封记。


    午时以前能不能付，不靠谁喊得响。


    他把刘琅定下的四项本地核验逐条摆上柜。


    第一道冻结通知在。


    三十万现钱也确实封在荥阳后柜，匣号从荥一至荥三十，一匣不少。


    魏庆、任三的人、原印与韩茂货契相合。


    布匹、车轮、辕木和轴木已经到场，数量、价钱与契上相同。


    四项全合。


    “开柜。”


    陈默最担心的那一步，还是来了。


    右半对缝纸没到。


    荥阳要先拿自己的钱付。


    魏氏十八万先点。


    钱不是推来十八只匣子便算交付。每匣抽一串拆验，不足重、裂口和私铸薄钱剔出，由荥阳柜自己的备用好钱补足。魏庆核过总数，在十八万号段的本地待付木牌、原货契和收款册上分别按印。


    三处同时穿孔。


    这个号段就算后来有人拿着完整右纸来，也只能看到“本地核验已付”。


    任三的十二万紧跟着出柜。


    他没有拿钱先走。


    韩茂的护卫当场接过车轮与轴木，逐件对号。两根辕木有一道旧裂，任三按原契换成同等新料，才在十二万收款册上落印。


    任三捧着十二串大钱没有立刻笑。


    他先叫自家账房拆看三串，又将钱串分装到四只小箱。确认总数与钱色以后，才把横在门口的车辕搬开。


    街对面加价等货的车队主事骂了一句，转身走了。


    这批货归韩茂。


    午时以前，两段全部付清。


    三十万从荥阳柜出去。


    韩茂的三十万仍锁在洛阳。


    从洛阳到荥阳的路上，一枚铜钱都没有。


    若照旧运钱，此刻三辆重车最多刚走到中途。十八名护卫还得轮班守夜，韩茂也不知道任家会不会把车木转卖。


    现在钱路上没有，货却已经装车。


    走了七八日的，只有两个号段、两份印样和一张对缝纸。


    任家没有把车料卖给第二家。


    魏氏十八万布匹也正式交货。


    十八名原本要护钱车的护卫押着货离开荥阳，沿路盯的是布和车料，不必晚上抱着三只钱箱轮流睡。


    第二名驿骑在申时赶到。


    封袋完好。


    右半对缝纸取出，与荥阳收到的冻结通知、韩茂原契和两名收款人印样逐项核对。


    魏氏十八万，合。


    任家十二万，合。


    金额大写，合。


    割缝纹路，合。


    没有多一个零。


    也没有换一个人。


    柜吏这才在迟到右纸上补盖“第八日本地核验先付”，把第一份兑付回报交给驿骑带回洛阳。


    迟到的骑卒没有因结果对上便免记。


    他交出中牟驿站的换马签、折腿驿马验伤和两名守封见证。延误不是他的偷懒，换马调度慢了两个时辰却是驿站的问题；骑卒不受罚，中牟驿站补马流程另查。


    这不是右纸迟到也无所谓。


    驿马折伤、换马时辰、封袋见证人与多等一日的柜外支出照样进了异常账。下一笔仍先等两道文书；只有达到约定期限且四项本地证据全合，才能启动先付。


    韩茂在洛阳等到回报时，先去看的是任家那十二万。


    “车料没被别人买走？”


    “没有。”


    “三万定钱呢？”


    “没有损失。”


    他这才去开自己那把锁。


    洛阳封着的三十匣不再属于韩茂个人存入款，而转成东来内部对荥阳柜的三十万应付。钱仍不立刻装车。


    下月洛阳总店本来就要替荥阳采购药材、纸张和铁件。过去是荥阳送钱来洛阳付货，如今这部分货款先从三十匣中支付，货沿原路去荥阳；未抵完的余额继续挂账，直到真实货物或反向汇款冲平。


    账上因此多出一行。


    洛阳应付荥阳三十万。


    每用洛阳封匣替荥阳买一批实货，这一行便减一笔；货没验收入荥阳仓，不能只凭洛阳说已经买了便减账。两地月末若仍差得太大，才安排一次净额钱车，不再为每一笔买卖各跑三辆车。


    本来就要走的货照常走，三十万钱则少走一次。


    九千费用也重新结算。


    两名驿骑、换马、封袋、荥阳多守一夜和核验支出共一千六百二十钱。


    东来这笔净得七千三百八十钱。


    韩茂比旧路少花二万二千四百。


    魏氏与任家足额收钱。


    魏氏多卖一批布。


    任家守住九日价格，又没有因东来试行被迫白等。


    韩茂的三辆空车第二日便装上部分粗布返洛阳，原定二十三人全去护货，没有再为钱箱单分一队。


    刘琅把七千三百八十钱单独圈出来。


    “先给两地柜各留一份错账准备。”


    “剩下的，行营今晚加肉。”


    这顿肉，花的是东来让三十万铜钱少走一趟赚来的钱。


    第一笔汇兑结果挂出去的第二日，洛阳东来总店门外多了十七家商人。


    有人要往荥阳付钱。


    有人要从荥阳收钱。


    还有人开口就是百万，恨不得今日存、明日取。


    队伍最前面，却站着通义钱柜的掌柜。


    他没带汇款契。


    只把东来收九千、净得七千三百八十的公示拍在柜上。


    “陛下。”


    “汇钱这门生意，我们做了几十年。”


    “东来凭什么一开门，就让所有人先来排你家的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