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英殿的大门是铁的，外面刷了一层金漆，看起来富丽堂皇。


    门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展翅的金鹏、咆哮的雄狮、奔走的银狼，每一条纹路都精细得像是大师手笔。


    据说，这是林枫“共主”亲自设计的。


    他说，这座建筑要配得上“兽人种族的未来”这七个字。


    此刻，桃夭落地，变出人形，站在这扇门前，身后是五大首领——不，现在该叫五大罪人了。


    他们跪在广场上，周围是越来越多的兽人。


    那些兽人从万兽王城的各个角落涌出来，有的茫然，有的恐惧，有的愤怒。


    他们看到了从天而降的金光，看到了跪在地上的首领们，看到了瘫在台阶上的林枫。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知道——变天了。


    桃夭抬手，轻轻推了一下那扇铁门。


    “轰——”


    两扇铁门像纸糊的一样向内倒塌，激起的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


    等灰尘散去，门后的景象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育英殿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了三倍不止。


    一条长长的走廊向里延伸，两侧是一排排铁门，每扇铁门上都有一个小窗和一个编号。


    走廊尽头是另一个更大的空间，从那里传来婴儿的哭声和雌性压抑的呜咽。


    走廊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破碗、碎布、干涸的血迹。


    墙壁上有指甲抓出的痕迹，一条一条，密密麻麻，像是什么人临死前的挣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的气味——霉味、药味、血腥味，还有死亡的味道。


    桃夭没有动。


    “小六，扫描一下里面的情况。”


    “扫描中……育英殿共有牢房三千百六十间，现存雌性二百三十七人。


    另有幼崽六十八名，均与母亲分开抚养。还有一些已经死亡，无人收敛。”


    桃夭的手握紧了。


    她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到身后每一个兽人耳中：“都看到了？”


    没有人回答。


    五大罪人低着头，仿佛不敢直视。


    “看到了就好。”桃夭说，“进来吧。看看你们这些年，到底干了些什么。”


    她迈步走进了育英殿。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踩在那些兽人的心上。


    第一间牢房。


    桃夭站在铁门前，透过小窗看进去——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墙角堆着一团破布。


    破布下面，是一具小小的骸骨。


    看体型，是个孩子，最多两三岁。


    “编号零零一，”066自动报出数据，“雌性，兔族，死亡时间：十七年前。死因：饥饿。”


    桃夭转头看向身后的五大首领。


    “死了十七年了，没人收殓。”


    没有人说话。


    第二间牢房。


    空。只有墙壁上的抓痕，密密麻麻，像是被什么野兽刨过。


    “编号零零二，雌性，狐族，死亡时间：十五年前。死因：自缢。遗骸已由家属认领。”


    家属认领。


    桃夭冷笑了一声：“还能有家属认领？那倒是比前面那个强。”


    第三间。


    有人。


    一个瘦得只剩下骨架的狐族雌性蜷缩在角落里，她的腹部微微隆起，眼睛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动，甚至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编号一三九，雌性，狐族，现年三十二岁。进入育英殿时，十二岁。二十年间，怀孕七次，生产五次，存活幼崽零。”


    零。


    桃夭看着那个女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死寂。


    “开门。”桃夭说。


    白曜上前一步，一拳砸开了铁锁。


    铁门“吱呀”一声推开，里面的空气涌出来，又腥又臭。


    桃夭走进去，蹲在那个女人面前。


    她问，“你叫什么？”


    女人没有反应。


    “你原来的名字，不是编号。还记得吗？”


    女人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我叫……小九……”


    “小九，”桃夭说，“起来，我带你出去。”


    小九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光。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桃夭。那目光里有怀疑，有恐惧，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希望。


    “出去？”她重复，“去哪儿？”


    “带你出去，过正常的生活。”


    小九的嘴唇抖了抖，然后，她哭了。


    那哭声不像是在哭，更像是什么东西从身体里被硬生生撕裂出来的声音。


    压抑了二十年的痛苦、恐惧、绝望，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缩成一团，哭得像个孩子。


    桃夭没有安慰她。


    她只是站在那里，等小九哭完。


    然后她转身，对五大首领说：“你们五个，从第一间开始，把所有牢房的门都打开。”


    五大首领没有犹豫，分头行动。


    铁门一扇接一扇地被砸开，里面的景象一扇比一扇触目惊心。


    有饿得只剩一口气的，有疯了似地抓墙的，有抱着已经死去多时的幼崽不肯放手的。


    每打开一扇门，桃夭就问一次：“名字？”


    有的回答，有的不回答，有的已经不会回答了。


    桃夭记下了每一个名字。


    那些还活着的，她要带出去。


    那些已经死了的，她要让兽人好好安葬。


    育英殿的大门完全敞开。


    二百三十七个雌性，六十八个幼崽，被陆续从里面抬出来、扶出来、抱出来。


    她们有的能自己走，有的需要人搀扶，有的只能被抬着。


    她们太瘦了，瘦得像纸片人，风一吹就要倒。


    广场上，越来越多的兽人聚集。


    他们有的是闻讯赶来的各族兽人，有的是被桃夭的金光吸引来的，还有的是……


    那些雌性的亲属——父亲、兄弟、曾经的伴侣。


    一个年老的熊族雄性站在广场边缘，他的眼睛通红，死死盯着被抬出来的雌性们。


    突然，他冲上前去，抓住一个被抬着的雌性的手，声音颤抖：“小蕊？！是小蕊吗？！”


    那个雌性已经瘦得脱了形，头发花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二十岁。


    她茫然地看着老熊，嘴唇动了动：“……父亲？”


    老熊跪了下去。


    他跪在地上，抱着女儿的手，哭得像个孩子。


    这一幕像导火索一样，点燃了广场上所有的情绪。


    越来越多的兽人冲上来，认亲的、哭喊的、质问的。


    五大首领被围在中间，有人朝他们扔石头，有人骂他们，有人哭着问他们“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