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成虎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梁骨一路往下淌,裤腰湿了半圈。
门外李承乾嚼东西的吧唧声停了,空气静得能听见灯油燃烧时爆出的微弱噼啪声。
“头、头儿……那小兔崽子说的是真的?”
矮个子细作下巴颏抖得像筛糠,手里的短刀当啷一声脱手,砸在脚背上。
他顾不上疼,死命抠着胸口那块藏着图纸的软布。
“慌……慌什么!”
朴成虎腮帮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弯腰把短刀捡起来塞进矮个子手里。
“唐人爱使诈!把刀拿稳了,找窗子……”
话音还没落。
“滋啦——嗡!”
头顶两排巴掌长的大玻璃管子猛地亮了起来。
白晃晃的光线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刺得屋里两个人眼球像被针扎了一样,泪水顺着眼角决堤般往外涌。
眼前白茫茫一片,啥也瞅不见。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铁皮皮喇叭的刺耳啸叫,尖锐得让人牙根发酸。
“喂?喂……咳,处默,你这破玩意儿开关在哪呢?”
接着是李承乾带着鼻音的嘟囔声,隔着门板清清楚楚灌进来。
“里头的高句丽土耗子听好了啊,给你们十个数,武器扔地上,双手抱头面朝墙趴好。”
喇叭里的声音顿了顿,咬碎了某种脆生生果干的嘎吱声响得真切。
“投降留条活路,给口饱饭。抗拒的话……西山后面刚修了个砖窑炉子,骨灰当场给你们扬进花肥坑里,省得占地儿。”
朴成虎抬起手背狠狠抹掉眼泪,喉咙里泛出一股焦糊的锈铁味。
他常年在辽东的黑水白山里钻,骨头缝里全是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狠气。
“去你娘的!”
朴成虎啐出一口浓痰,脖颈涨得通红。
“高句丽的暗影只有横着回去的尸体,没有跪着的活狗!”
“放箭!把那铁栏杆后头的人扎成马蜂窝!”
他反手从后腰扯下一柄精钢小机弩,抬手对着门上方的通风栏杆连扣两下。
“崩!崩!”
两道乌黑的箭影带着尖啸撞向铁栅栏。
“铛!铛!”
火星子在黑漆漆的通风口迸开。
外头甚至连声闷哼都没听见,只有箭头撞在厚铁板上崩断的脆响。
“娘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李承乾的嗓门透过喇叭炸开,语气瞬间沉了下去。
“处默,开门,上家伙!别弄脏了地上的图纸!”
大门中央那根粗铁栓猛地发出一声沉闷的转动巨响。
沉重的钢板铁门向外弹开。
冷风夹着刺鼻的生石灰味扑面而来。
朴成虎眼珠子充血,反握短刀,双脚猛蹬地面就要往外冲。
他打算仗着自己的轻身功夫,从开门的间隙撞翻守卫遁入夜色。
然而门外扑进来的不是刀剑。
而是一团喷涌而出的黄白色呛人浓烟!
辣椒面混着干石灰!
“咳!咳咳咳!”
朴成虎刚吸了一口气,肺管子像被扔进了一把滚烫的炭火,火辣辣地疼。
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眼睛彻底睁不开了。
还没等他挥刀乱砍。
迎面轰过来一块两米多高的大板子。
厚重透明的琉璃钢混着生铁边框,带起的风声压得人透不过气。
“给老子进去!”
程处默的大嗓门穿透烟雾。
他迷彩服最上头的扣子扣错了位置,露出半截长满黑毛的胸膛,整个人跟头大黑熊一样顶着盾牌狠狠撞了进来。
“咚!”
朴成虎整个人像被狂奔的野牛撞上,胸骨发出一声脆响,双脚离地倒飞出去好几米,重重砸在试验台的桌腿上。
手里的短刀脱手飞出,在青砖地上滑出刺耳的长音。
矮个子细作吓破了胆,挥舞着手里的弩机想要拼命。
“别……别过来!老子……”
两根胳膊粗的精钢长杆从盾牌缝隙里电射而出。
前面带着带倒钩的半圆铁叉子,像钳子一样张开。
“咔嚓!”
一把长叉准准地卡住了矮个子的脖子。
另一把分毫不差地卡死了他的腰胯。
执叉的东宫城管队员小臂青筋暴起,顺势往前死命一推,往下死命一压!
“砰!”
矮个子被这两股力道硬生生凌空怼翻,后脑勺砸在砖地上,下巴着地。
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型被钢叉死死钉在地面,脖子被锁死在水泥槽里,连舌头都伸不出来半寸。
只能发出野兽被夹住喉咙般的“嗬嗬”怪响。
朴成虎刚强撑着胳膊肘支起半个身子。
迎面又是三把冒着森森寒光的钢叉兜头罩了下来。
一把卡死左肩,一把死死卡在后颈,最后一把直接扣住了他的膝盖骨!
三个五大三粗的关中汉子同时使劲往下一按。
“咔嚓!”
朴成虎的下巴重重磕进泥灰里,门牙当场崩断了两颗。
碎牙混着血沫子从嘴边溢出来,冰冷的铁条勒得他喉结几乎粉碎。
他用尽全身力气扭动四肢,像一只被铁钎钉在砧板上的癞蛤蟆。
无论腰部怎么发力,那几根长杆上的力道重得像泰山压顶,连手指甲都在青砖缝里磨得血肉模糊,却连挪动一寸都办不到。
这算什么打法?
高句丽百战死士练了十几年的刺杀击技、腾挪身法。
在这堆莫名其妙的盾牌和大铁叉子面前,连出招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生生按死在泥里。
“啧啧,瞅瞅这造型,挺别致啊。”
轻微的脚步声晃晃悠悠走近。
李承乾裹着一件厚厚的白狐大氅,脚上踩着双软底棉鞋,手里还掐着半块咬出齿印的牛肉干。
他踢开脚边掉落的短刀,停在朴成虎脑袋边上。
居高临下,眼神像在看水沟里扑腾的泥鳅。
程处默把沉重的防暴盾往地上一杵,发出沉闷的震响。
他用袖子擦了擦鼻涕,咧嘴笑出一口黄牙。
“殿下,这防暴钢叉真他娘的好使,比横刀顺手多了!”
“以前抓贼还得防着他们临死反扑,现在直接按住脖子,任他武艺通天也只能干瞪眼!”
李承乾把牛肉干塞进嘴里慢慢嚼着,腮帮子鼓起一小块。
他伸出脚尖,踢了踢朴成虎脸边的泥土。
“我说,这位高句丽的大掌柜,地砖凉不凉快?”
“东宫的公共厕所图纸,摸着顺手吧?”
朴成虎趴在地上,半张脸贴着湿冷的石砖,另一只眼死死瞪着李承乾。
血水顺着他的鼻孔往外冒,在雪白的地上淌出一片黑红。
他知道自己彻底栽了。
这帮唐人从头到尾就在看猴戏,连动手都懒得用刀刃见血。
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野兽濒死的嘶吼。
朴成虎猛地闭上嘴,咬向后槽牙那一块微微隆起的软蜡。
死士的规矩,事败断线,不留活口。
李承乾眉毛挑了一下,甚至连伸手阻止的动作都没有。
只是冷眼看着地上的男人。
“咔。”
微不可闻的碎裂声在朴成虎嘴里爆开。
剧毒在舌根蔓延开来。
他四肢剧烈抽搐了几下,眼白向上翻起,大团青黑色的血沫子从鼻孔和嘴角喷涌而出。
旁边那个被叉在墙角的矮个子,也趁着守卫愣神的功夫,狠狠撞向地上的断刀尖刃。
血箭飙射。
前后不到十个呼吸,抓进来的五个细作全都瘫软下去,彻底没了活气。
屋里弥漫开一股腥臭的苦杏仁味。
程处默脸色猛地变了,扔掉盾牌蹲下身去摸颈脉。
“糟了!殿下,全咬碎毒药了!”
程处默急得直拍大腿,粗声嚷嚷起来。
“这帮王八蛋嘴里藏了剧毒!线索断了啊!”
“这要是不知道他们把图纸送到哪儿去了,洛阳那条水路咱们去哪儿堵截?”
李承乾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嫌弃地捂了捂口鼻。
他甚至连看都没再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断什么断,你长脑子就是为了显个高的?”
李承乾反手拿帕子抽了程处默肩膀一下,嘴角慢慢扯开,挂上一抹带着寒意的坏笑。
“本宫早就料到这群死士嘴硬。”
李承乾指了指桌角那半盒没用完的拓印石墨粉,眼神亮得像盯住猎物的鹰隼。
“那盒黑粉里,掺了西山炼钢厂最新的硫化荧光粉。”
“沾在手上三天洗不掉,晚上拿紫光油灯一照,几十里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山岭,冷哼了一声。
“洛阳码头的接头暗桩,本宫早就让薛仁贵带着特种小队在那儿蹲着了。”
“去,给薛仁贵发信鸽。”
李承乾眼皮抬起,声音顺着穿堂风灌进夜色里。
“鱼饵已经吞下去了,让他把洛阳城里的高句丽窝点,连锅给本宫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