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烛快燃尽了。


    房间里的空气有些浑浊，充斥着慵懒又空虚的气息。


    埃莉诺夫人趴在乔瓦尼的胸口，手指在他那件被汗水浸湿的衬衣上画着圈。


    现在的她，不再是那个端庄的普罗旺斯伯爵夫人，也不是那个在城堡里因为无聊而发霉的怨妇。


    她觉得自己是个战士。


    一个刚刚在床榻上用温柔和激情慰藉了“上帝受难者”的战士。


    “那个老混蛋真该死。”


    埃莉诺骂了一句。她骂的是教皇。


    在今晚之前，她对教皇只有敬畏。但现在，在那番云雨之后，在那番乔瓦尼在她耳边低语的“委屈”之后，教皇在她心里已经变成了一个贪婪、残暴、为了金币不惜向圣徒挥刀的魔鬼。


    “嘘。”


    乔瓦尼的手指按住了她的唇。


    “别这么说，埃莉诺。他是教皇，是圣父。即便他手里拿着刀，我们也得认为那是他在替上帝修剪枝叶。”


    “修剪枝叶？”


    埃莉诺抬起头，那双还没完全褪去潮红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都要把你的头切下来了！这叫修剪？这是屠杀！”


    “乔瓦尼，你就是太善良了。你总是把人往好处想，可阿维尼翁那帮人，心都是黑的。”


    乔瓦尼“苦笑”了一声，没说话。


    他把目光投向窗外那轮残月，眼里满是悲天悯人的无奈。


    这副模样，让埃莉诺的心都要碎了。


    她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不仅仅是为了刚才那销魂的时刻，更是为了正义，为了法兰西。


    “你放心。”


    埃莉诺坐直了身子，露出一大片雪白。


    “路易虽然是个粗人，但他听我的。明天一早，我就让他给那些狐朋狗友写信。”


    “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阿维尼翁那个老东西干了什么。”


    “还有，你知道吗？富瓦那边的表亲，最近正在为了战争税发愁。要是让他知道，教皇想杀了你这个钱袋子，他会把阿维尼翁的城墙都给拆了。”


    乔瓦尼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就是他要的东西。


    情报。


    “富瓦？”乔瓦尼问，“是那位富瓦伯爵加斯东三世·费布斯？”


    “对，就是那个整天牵着猎狗到处跑的野人。”埃莉诺撇了撇嘴，“但他手里有兵，腓力国王想拉拢他。只要他在国王耳边吹吹风，教皇的日子就不好过。”


    “那真是……太感谢您了，夫人。”


    乔瓦尼抓起埃莉诺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您不仅仅是普罗旺斯的玫瑰，您还是法兰西的守护神。”


    这一顶高帽子戴上去，埃莉诺觉得自己都要飘起来了。


    她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又在乔瓦尼怀里腻歪了一会儿，直到外面的守夜人吹响了三点的号角，她才恋恋不舍地爬起来。


    “我得回去了。”


    她一边系着那根松垮的腰带，一边回头看乔瓦尼。


    “你能在这里多待一些时日吗？”


    “看阿维尼翁那边的局势吧，要是不顺利，就只能多打扰夫人您了。”


    埃莉诺闻言，既希望事情早点解决，又希望不那么快解决。就在这种纠结中，她离开了乔瓦尼的房间。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乔瓦尼脸上的温情、无奈、悲悯，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他从床上坐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味道。


    “出来吧。”


    乔瓦尼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里间的门帘动了动。


    莉莉丝走了出来。她一直都在，刚才那满屋子的旖旎春光，在她眼里，大概和两块肉在案板上摔打没什么区别。


    “主。”


    “听到了吗？”乔瓦尼问。


    “听到了。那个女人话很多。”


    “话多是好事。”乔瓦尼从桌上拿起一杯水，喝了一口，“话多，说明风起得快。”


    “您不累吗？”莉莉丝问。


    “累？”


    乔瓦尼笑了，有些凉薄。


    “身体是累点。但脑子很兴奋。莉莉丝，你看这月亮，多像一枚挂在天上的金币。只是这金币上，沾了点血。”


    莉莉丝不懂。


    她只知道，今天在林子里，是真的有血。


    “那些刺客，太弱了。”莉莉丝评价道，“不像教皇的人。”


    乔瓦尼转过身，看着莉莉丝那双微微发亮的眼睛。


    “你感觉到了？”


    “嗯。他们的剑是钝的。他们的杀气是散的。他们不像是在杀人，像是在……演戏。只不过，他们不知道自己在演戏，所以死得很真。”


    乔瓦尼放下了杯子，摸了摸莉莉丝的头顶。


    “孩子，你很敏锐，因为那就是一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