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笔趣阁 > 纯坏种,中世纪修道院的院长大人 > 第40章 荒唐

第40章 荒唐

    八月二十六日,正午。


    天气阴沉,云彩贴着克雷西的山坡,闷得人喘不上气。


    要下大雨了。


    英格兰人的阵地上,静得可怕。


    一万多人,全在自己挖的坑后面坐着。


    长弓手们把弓弦解下来,揣在怀里最贴肉的地方,怕一会儿下雨受了潮。


    爱德华国王正在巡视自家的防线。


    “陛下,法兰西人来了吗?”


    一个年轻的步兵小声问。


    爱德华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了看南边。


    “快了。闻到味儿了。”


    爱德华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士兵。


    “都给我听清楚了。一会儿,不管法兰西的骑士怎么骂娘,怎么挑衅。没有我的命令,谁要是敢往前迈半步,不用法兰西人动手,我先砍了他的脑袋。”


    “咱们今天不跑,也不追。”


    “咱们就在这儿。等他们把脖子伸过来,咱们再往下砍。”


    ……


    十里之外。


    法兰西先锋侦察兵冲进阿布维尔的法军营地。


    “在枫丹!英格兰人在枫丹和克雷西之间的高地上!”


    “他们没跑!他们扎营了!”


    这一嗓子,把原本就躁动不安的法兰西大营彻底点炸了。


    阿朗松伯爵查理连头盔都没戴正,就拔出了剑。


    “吹号!集结!冲过去!”


    腓力国王坐在中军帐里,还在犹豫要不要听儿子让王子的建议,把阵型理顺了再走。


    但外面已经控制不住了。


    法兰西的骑士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抢功劳。


    五万人打一万人,这简直就是去地上捡金币。


    谁去得晚了,连英格兰人的毛都摸不到。


    于是,没人听指挥了。


    伯爵带着自己的封臣往前挤,男爵带着自己的扈从往前抢。


    原本安排在前面压阵和消耗敌人的热那亚十字弩手,被身后的重装骑士嫌弃走得太慢。


    “滚开!别挡道!”


    骑士的战马直接撞在了热那亚雇佣兵的后背上。


    雇佣兵回头骂娘,骑士直接一鞭子抽过去。


    步兵、骑兵、弩手、辎重车,在通往克雷西的那条狭窄土路上挤成了一团。


    前面的走不动,后面的拼命往前拱。


    还没看见英格兰人的影子,法兰西人自己已经踩死了几十个步兵。


    这不是在行军,这是一群野狗在抢食。


    ……


    大军乱作一团的时候。


    波希米亚的营地里,盲眼国王约翰坐在木凳上,一动没动。


    查理王子站在父亲身边,看着外面乱哄哄的场面,直皱眉头。


    “父亲,阿朗松伯爵他们已经出发了。我们是不是也……”


    约翰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他侧着耳朵,听着风里传来的声音。


    有马蹄踩在烂泥里的“吧唧”声,有兵器盔甲互相碰撞的“咣当”声,有各种方言混杂在一起的叫骂声,还有被战马踩断了腿的步兵发出的惨叫声。


    听了一会儿,约翰叹了口气。


    “查理。你看见什么了?”


    查理看了看外面:“很乱。”


    “不,是死了。”


    约翰摇了摇头。


    “一支军队,还没看到敌人,自己人的马蹄子就已经踩在了自己人的脸上。这不叫打仗,这叫送死。”


    “腓力输了。法兰西完了。”


    约翰慢慢站起身,摸索着解下腰间的佩剑。


    “走。”


    “去哪?前线吗?”


    “不。”


    约翰把佩剑递给侍从,“去那座废弃的修道院。去找那个佛罗伦萨人。”


    ……


    修道院里。


    乔瓦尼正闭着眼睛假寐。


    石桌上那瓶红酒还剩个底儿。


    莉莉丝蹲在角落,盯着门口。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约翰国王在查理的搀扶下,走进了残破的礼拜堂。


    乔瓦尼睁开眼。


    没有意外,只有果然如此的平静。


    “约翰陛下,大军都在往前赶着抢功劳,您不去凑个热闹?”


    约翰走到石桌前。


    “枢机大人。”


    “您之前说过,阿奇亚尤利的方舟上,永远为我们父子留着两个位置。”


    约翰拍了拍身边查理的肩膀。


    “现在,我们来了。”


    乔瓦尼看了看约翰,又看了看查理。


    “外面的烂摊子,您听出来了?”


    “听出来了。”


    约翰点头,“神仙难救。所以,我来兑现那张船票。”


    乔瓦尼笑了。


    他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尤其是这种明明是瞎子,却比所有睁眼瞎都看得清楚的聪明人。


    “好。我乔瓦尼说话算话。方舟的大门,为您二位敞开。”


    “谢枢机大人,还有,我之前求您收查理为学生,您拒绝了。”


    “现在,我想再求一次。”


    “法兰西的税收权,您已经拿到手了。”


    “如果,我把波希米亚王国的征税权,也交给阿维尼翁,交给阿奇亚尤利银行呢?”


    此话一出。


    不仅查理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就连一直运筹帷幄的乔瓦尼,也难得愣了一下。


    这老瞎子,疯了吗?


    把一个王国的财政命脉,就这么轻飘飘地送给一个外人?


    乔瓦尼看着约翰那空洞的眼珠子。


    突然有些感慨。


    人都说瞎子看不见东西,但恰恰是因为看不见那些乱七八糟的表象,这老头才能直接看到最核心的利益。


    约翰知道法兰西必败,知道神圣罗马帝国的皇位需要教廷的支持,更知道自己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要买下一位未来皇帝的政治保险,光靠嘴说是不行的,必须下血本。


    拿一个国家的钱袋子,换一个帝国未来的皇冠。


    这笔账,老瞎子算得比谁都精。


    “陛下。”


    乔瓦尼站了起来,收起了之前的慵懒。


    “您这份拜师礼,太重了。重到我如果不答应,主都会在天上骂我不知好歹。”


    乔瓦尼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上,戴着一枚代表着教廷枢机权威的蓝宝石权戒。


    查理是个绝顶聪明的人。


    看到乔瓦尼伸出手的那一刻,他瞬间懂了。


    父亲已经把路铺到了这个地步,把国家的底裤都当了出去,他如果再端着王子的架子,那就是蠢到家了。


    没有一丝犹豫。


    十七岁的查理王子,神圣罗马帝国未来的皇帝,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低下高贵的头颅,双手捧起乔瓦尼的右手,将自己的嘴唇,轻轻印在了那枚蓝宝石权戒上。


    “老师。”


    查理轻声喊道。


    这是一场在破庙里完成的、足以改变整个欧洲历史走向的政治交易。


    没有繁文缛节,没有鲜花掌声,只有两个极度理智的政客,用利益完成了最坚固的绑定。


    乔瓦尼反手握住查理的胳膊,稍微一用力,将他扶了起来。


    然后,乔瓦尼凑上前,在查理的左脸颊上,轻轻回吻了一下。


    “我的学生。主会庇佑波希米亚的。”


    就在乔瓦尼的唇分开的一瞬间。


    “轰隆——”


    惊雷在屋顶上炸响。


    紧接着,憋了一上午的大雨砸了下来。


    雨水顺着破洞流进礼拜堂,打湿了石板。


    在这隆隆的雷雨声中。


    乔瓦尼幽幽盯着老国王约翰:


    “约翰陛下。”


    “我已经收下了您的拜师礼。我也给了您船票。”


    “可是……为什么?”


    “你为什么不上方舟?”


    这个话题开启的没头没脑。


    查理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老师,您在说什么?我们不是已经……”


    “闭嘴。”


    乔瓦尼目光依然锁在约翰身上。


    “不愧是乔瓦尼枢机。”


    约翰笑着摇了摇头,感叹道,“我心里想得是什么,您摸得一清二楚。”


    查理彻底懵了。


    他看看老师,又看看父亲。


    “父亲,您到底要做什么?”


    乔瓦尼替约翰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不打算留在这里。他不打算上我的船。他把国家卖了,把你托付给我,是因为他要把自己交代在下面的泥坑里。”


    乔瓦尼嘲弄道:


    “你不怕死吗,老东西?”


    轰隆!


    又是一声惊雷。


    查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终于明白父亲刚才为什么要把佩剑解下来交给侍从,为什么要用一个国家的税收权来换取自己拜师。


    这根本不是什么政治结盟,这是托孤!


    “不!父亲!”


    查理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约翰的胳膊。


    “您不能去!您刚才自己都说了,法兰西人自己踩自己,那是在送死!您是个瞎子啊!您去了能干什么?您连敌人在哪都看不见!”


    “既然知道必败无疑,我们为什么还要去白白送命?我们留在这里,跟老师在一起,等仗打完了我们再……”


    “查理!”


    约翰厉声喝断了儿子的哀求。


    他用力,一点一点,掰开了儿子紧紧抓着自己的手。


    老国王的脊背笔直。


    “枢机大人。”


    “我问过您,既然上帝预定了一切,那骑士的荣誉究竟立于何处?”


    “您告诉我,上帝预知一切,但绝没有按着我的手去挥剑。”


    “您说,我的勇敢不是上帝强塞给我的,而是恩典在我的意志中产生的高贵回响。”


    约翰深吸了一口气。


    那张苍老的脸上,竟泛起了近似于殉道者的光。


    “我现在,要去回应这召唤了。”


    “我是波希米亚的国王,但我也是法兰西的盟友。腓力可以蠢,阿朗松可以狂,但卢森堡家族的骑士,绝不能在战场上做逃兵。”


    他转过头,凭着感觉,摸了摸查理的脸。


    “儿子。这是我的自由。”


    “正如枢机大人教导我的……”


    老瞎子一字一顿,念出了那句被他奉为圭臬的箴言:“骑士的荣誉,正是在上帝的恩典与自由相会之处,方才真正站立。”


    说完。


    约翰猛地转过身,凭着自己的听觉,走出了残破的礼拜堂,走进了那漫天的大雨中。


    “父亲!”


    查理哭喊着想要追出去。


    “让他去吧。”


    乔瓦尼冷冷道,“你现在去拦他,就是在一脚踩碎他这辈子最看重的东西。他宁愿死在马蹄底下,也不愿像个懦夫一样活在我的方舟里。”


    查理僵在原地。


    他看着大雨中,那个跌跌撞撞,却走得无比决绝的背影,眼泪终究是流了下来。


    约翰国王在雨雾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雨下得更大了。


    乔瓦尼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是愚蠢吗?


    明知道是必败的死局,明知道是被当成炮灰,还要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盟约”去送死。


    是为了荣耀吗?


    一个瞎子,就算战死沙场,史书上也不过是留下冷冰冰的一行字。


    还是为了自己的儿子?


    用自己的死,来向天下人证明卢森堡家族的信誉,从而为儿子未来的皇位铺平道路?


    乔瓦尼不知道。


    他精通人性里的贪婪、恐惧、自私和绝望。


    他能用一块面包买下十几万人的信仰,能用一个神学理论把法兰西的王储洗成白痴。


    但是,面对约翰刚才的那个背影。


    他那套算无遗策的利益逻辑,突然卡壳了。


    乔瓦尼用力摇了摇头,像是在甩掉心里那种莫名的、让他感到烦躁的情绪。


    他不应该有这种情绪。


    在这个世界上,利益才是真实的,权力才是真实的。


    所谓的荣誉,不过是用来骗傻子去送死的裹尸布。


    刚才那套神学理论,明明是他用来应付这个老瞎子的。


    他自己是不信的。


    可为什么,当这个老瞎子真的把它当成信仰,并从容赴死的时候,他乔瓦尼的心里,竟然会觉得堵得慌?


    “真他妈的荒唐。”


    乔瓦尼低声骂了一句中文。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斗罗之自律的魂兽 科技系统闯荡异世界 全球轮回之我通晓所有剧情 诸天视频混剪:盘点震撼名场面 穿成赘婿文男主的前妻 火影:开局一键强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