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看都没看那些衣冠楚楚的委员们一眼。
在她的眼里，这些人连猎物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几坨会说话的肉。
她径直走到乔瓦尼身边，递上了一个用蜡封好的小竹筒。
乔瓦尼睁开眼。
他接过竹筒，捏碎封蜡，抽出里面那张卷成卷的薄羊皮纸。
议事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着乔瓦尼。
他们知道，这个时候的来信，绝对非同小可。
乔瓦尼展开信纸，目光在上面扫了一遍。
信是卢卡写的。
把大卫·布鲁斯的恐惧、求饶、以及送十二个处女的事，写得清清楚楚。
大卫服软了。
并且是跪在地上服的软。
这就够了。
就像科顿说的，苏格兰那破地方，打下来也是个赔钱货。
乔瓦尼要的，从来不是去当个苦哈哈的拓荒者。
他要的是别人按照他的规矩办事。
他把信纸放在桌子上。
“诸位。”
“大卫·布鲁斯，派人去骑士团大营请罪了。”
“他承认自己被铁面具蒙蔽，并献上了礼物，乞求宽恕。”
大厅里的委员们互相看了看，都松了一口气。
不打仗就好，不用真金白银地去拼命就好。
“那……枢机大人的意思是？”
兰开斯特小心翼翼地问，“咱们接受他的道歉？”
乔瓦尼没有直接回答他。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莉莉丝。
“莉莉丝。”
“主人。”
莉莉丝微微低头。
“给卢卡回信。”
“告诉卢卡。”
“大卫国王既然知道自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既然那么仰慕先进的文化。”
“那在苏格兰那片蛮荒之地待着，能学到什么？”
“让这位大卫国王，来伦敦学习吧。”
此言一出。
不仅是莉莉丝，整个摄政委员会的十四个大老爷，全都觉得头皮发麻。
让一国之君，来伦敦“学习”？
这他娘的哪里是学习。
这是要软禁！
是把那个不可一世的高地国王，变成关在威斯敏斯特宫笼子里的一只供人观赏的猴子！
“大人……”
兰开斯特说，“大卫·布鲁斯虽然穷，但毕竟是个国王，他……他能答应吗？”
乔瓦尼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那杯红酒。
“他有资格说不吗？”
“告诉卢卡。信鸽飞到的那一刻起，给大卫二十四个小时考虑。”
“二十四个小时后。要么，他一个人，光着脚，走进我的裁决骑士团大营。”
“要么，骑士团渡河。我不要他的王冠，我只要他的脑袋。”
……
特威德河畔。
裁决骑士团中军大帐。
苏格兰使者麦克，已经在帐外的泥地里，跪了两天两夜。
春雨下个不停，他的衣服早就湿透了，膝盖也跪得失去了知觉。
那十二个处女，有几个已经发起了高烧，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
麦克不敢走。
他甚至不敢大声喘气。
因为对岸那五千个钢铁怪物，一直没有撤去阵型，依然像死神一样注视着苏格兰的大营。
就在麦克觉得自己快要死在这片泥地里的时候。
大帐的门帘，终于被掀开了。
卢卡神父穿着那身一尘不染的修道服，走了出来。
他的手里，捏着一张刚从信鸽腿上解下来的纸条。
“使者阁下，起来吧。”
麦克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双腿一软，又瘫倒在地上。
他只能用手撑着泥水，仰起头，用充满希冀的目光看着卢卡。
“神父大人……先知大人……他怎么说？”
卢卡微笑着，把那张纸条收进袖子里。
“先知大人非常宽宏大量。”
“大人说，大卫国王的诚意，他感受到了。”
麦克听到这句话，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有救了！
苏格兰有救了！
大卫陛下的命保住了！
“感谢先知大人！感谢上帝！”
麦克趴在泥水里疯狂地亲吻着地上的水坑。
“不过。”
卢卡的下一句话，直接把麦克刚放进肚子里的心，又掏了出来。
“枢机大人说，既然大卫陛下自称是乡巴佬，仰慕我们佛罗伦萨和法兰西的先进文化。”
“那么，不仰望上主的指引，不领受圣徒相通的恩典，是断然行不通的。”
卢卡弯下腰，看着麦克那张扭曲的脸。
“大人希望，大卫陛下能亲自来伦敦。”
“在先知大人的身边，好好聆听教诲，学习如何做一个体面的、文明的君主。让苏格兰，早日摆脱蛮族的身份。”
“这，是先知大人对大卫陛下的厚爱。”
“学习？”
麦克的脑子炸开了。
他在苏格兰宫廷里当参谋，不是个傻子。
他太清楚这文绉绉的“学习”背后，是何等恶毒的算计。
这等于是让大卫国王主动把自己送进伦敦的囚笼！
变成乔瓦尼手里的人质！
“神父大人……这……这怎么行啊？”
麦克哭丧着脸，连连磕头。
“大卫陛下是一国之君啊！苏格兰离不开他啊！去伦敦……这……这跟软禁有什么区别？”
卢卡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那温和的伪装被撕破，露出了属于阿奇亚尤利家族门徒的獠牙。
“使者阁下。”
“注意你的措辞。这是先知大人的恩赐。”
“我给你算个时间。”
卢卡指了指天上的太阳。
“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
“明天中午的这个时候。”
“我要看到大卫国王，一个人，光着脚，走到这座大帐前。”
“如果看不到。”
卢卡一转身，指着身后那片如同黑云压顶般的骑士团方阵。
“那我们就自己过河，去请。”
“滚回去送信吧。”
卢卡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大帐。
留下麦克一个人，在泥水里瑟瑟发抖。
他看了看那些还在发烧的处女，又看了看对岸苏格兰那可怜的营地。
连滚带爬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向河边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