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出租屋里，姜觅将客厅的一盏应急小灯打开。


    “刺啦——砰。”


    门外，楼梯间突然传来一阵拖拽重物的声音，伴随着什么东西撞在墙壁或栏杆上的闷响。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喘息声，和两个人压着嗓子的说话声。


    声音很近，就停在八楼附近的楼梯平台上。


    姜觅停下手里的动作，走到玄关。


    门外没有强行撬锁的动静，只有塑料袋摩擦地面的声音，以及有人在用力拍打身上的雪。


    “先放这儿，靠墙放。”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冻僵感，“这儿虽然也冷，但总比屋里强。”


    随后，是更多凌乱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姜觅皱了皱眉。


    她握紧了口袋里的防身工具，又听了一会儿，才轻轻拧开防盗门的暗锁，将门拉开了一道缝隙。


    楼梯平台上，昏暗的光线中，一个裹着军大衣的男人正把卷成一团的铺盖卷往角落里推。


    旁边还站着一个女人，手里提着两个鼓囊囊的塑料袋，里面装满了衣服和零碎的生活用品。


    一床厚实的棉被被直接扔在水泥地上，占据了将近一半的通行空间。


    这是楼上的住户。


    两人正准备在楼梯平台上打地铺。


    还没等姜觅开口，一阵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一个穿着黑羽绒服的普通住户，手里提着一个干瘪的帆布袋，正吭哧吭哧地往上爬。


    当他踏上八楼附近的平台时，一眼就看到了挡在路中间的被褥和那两个人。


    “你们干什么呢？！”黑羽绒服男人立刻停住脚步，警惕地盯着地上的铺盖卷，“谁让你们把东西堆在这儿的？路都堵死了别人怎么走？”


    “大哥，借个地儿行不行？”军大衣男人苦着脸，声音抖得厉害，“我家卧室那面窗户……玻璃不知道怎么裂了，冷风直往里灌。那屋里根本待不住人，冻得跟冰窖一样！”


    “你屋里冷，你就跑楼梯间睡？！”黑羽绒服男人没有丝毫退让，“这地方是大家走的！你把路堵了一半，万一晚上谁出来绊一跤摔下去，算谁的？”


    “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啊！”旁边的女人带着哭腔喊道，“屋里那冷风吹得人都僵了，总不能活活冻死在里面吧？我们就占这么一点地方，尽量往里靠靠不行吗？”


    双方立刻争执起来。


    军大衣男人坚持自己家无法住人，必须在楼梯间暂避。


    黑羽绒服男人则一口咬定楼梯是公共通道，绝不能被私人物品占用。


    “让让！”黑羽绒服男人懒得再废话，提着手里的帆布袋，强行从仅剩的缝隙里往前挤。


    楼梯平台本就不宽敞，被褥和袋子占去了大半。


    为了避开地上散开的铺盖卷，他只能紧紧贴着楼梯边缘的栏杆。


    “哎哟！”


    黑羽绒服男人脚下一滑，踩到了铺盖卷散落出来的一角被面。


    他整个人猛地晃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撞在栏杆上。


    手里的帆布袋脱手而出，差一点就从楼梯缝隙里掉下去。


    好在男人反应快，一把抓住了栏杆，同时用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了袋子的边缘。


    现场瞬间安静了一秒。


    姜觅站在自家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铺盖挡路，不仅仅是碍事，更会直接影响她自己的出入，甚至在遇到紧急情况时成为致命的障碍。


    “先把楼梯让出来。”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向姜觅。


    “那你让他睡哪儿？”黑羽绒服男人虽然惊魂未定，但还是顺着姜觅的话反问了一句。


    姜觅没有接这个话茬。


    “楼梯是通道，东西堵在这儿，早晚会出事。”


    军大衣男人看着差点摔倒的邻居，也知道自己理亏，但还是咬着牙不肯搬。


    “我屋里真待不住人了……”


    “你家就没别的屋能躲躲风？”黑羽绒服男人问。


    “还有间小屋，门能关，可小得连床都放不下。”军大衣男人回答。


    “床搬不进去，被褥还搬不进去？先去那儿打地铺，总好过堵着楼梯。”


    在现实的安全隐患和邻居的建议下，军大衣男人最终妥协了。


    他和妻子一起，将地上的被褥和生活用品重新整理好。


    那个差点摔倒的住户虽然满嘴抱怨，但也确实帮着拎起了一个装衣服的袋子，一起往楼上走去。


    姜觅没有跟上去帮忙。


    她看着几个人在昏暗的楼梯间里艰难地挪动，只用手里的小手电，替他们照亮了上楼的台阶。


    直到那几个人消失在楼梯拐角，楼梯平台重新空了出来，刚才差点绊倒人的位置重新露出了冰冷的水泥地面。


    姜觅收回手电，关上了防盗门。


    她没有拿出自己藏在农场空间里的那卷厚透明塑料布。


    锁死暗锁后，姜觅走回客厅。


    屋里很安静，只有外面呼啸的风雪声。


    她走到窗边。


    窗框内侧，下午刚刚贴好的那层厚透明塑料布，正在外面强风的吹拂下，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


    姜觅穿戴好防寒服、雪地靴和护目镜，带上折叠刀和小手电。


    第五批极寒白菜还在正常生长的周期里，不需要她进去看。


    一期里面经常有人去的店已经越来越空，昨天那辆配送车也被人翻过了。


    她想弄清楚，小区外另一条路还能不能走，附近还有没有人活动。


    走到一楼大厅，有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普通住户正站在单元门后。


    “去那边看看行不行？听说那边还有一条侧街，可能没被翻干净。”


    “行，去碰碰运气。一期里面真的什么都没了。”


    两人正商量着，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了姜觅。


    大家都是本楼的住户，虽然叫不出名字，但平时上下楼也打过照面。


    “出去找东西？”其中一个略胖的男人问了一句。


    姜觅点点头：“我也去那边看看路。”


    大家目标一致，都没有多说废话。


    在这个时候，能多个人同行，心里多少能踏实点。


    三个人推开破损的单元门，走进了风雪中。


    他们穿过已经被踩出一条雪道的一期商业区，直接走向小区出入口。


    经过前天发现的那辆配送车时，三个人都没有停顿。


    车厢门大敞着，从外面能看到几个被撕破的纸箱。三个人没有停下查看。


    他们绕开配送车，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