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姜觅准备弄点吃的，案板上还有几包拆开的面饼。


    忽然，她动作一顿，鼻尖闻到了一股异味。


    起初味道很淡，但很快，姜觅就察觉到，有一缕接一缕更浓的烟味正顺着防盗门的缝隙往屋里飘。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


    姜觅立刻走到玄关。


    隔着厚重的防盗门，她隐约听见了楼道里的动静。


    有男人的说话声，还伴随着金属被敲击的“哐当”声，以及几声压抑不住的咳嗽。


    听声音，是从下面一层传来的。


    有人在楼道里生火。


    自来水早已停了。姜觅看着门缝外透进来的烟味，没再耽搁。


    姜觅迅速穿上最厚的那件防寒服，把手电筒塞进口袋，手里握紧了金属防身工具。


    她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确认走廊里暂时没有杂乱的奔逃声，也没有感觉到门板发热，这才小心翼翼地拧开门锁，拉开防盗门。


    楼道里的烟味比屋里浓得多。


    姜觅顺着楼梯往下走，刚走到七楼和八楼之间的平台，就看到了烟味的来源。


    在七楼楼梯拐角靠墙的位置，放着一个浅口的不锈钢铁盆。


    盆里正跳跃着明黄色的火苗，烧着一些拆碎的干木条和几块破旧的纸板。


    一个穿着深灰色脏旧羽绒服的男人正蹲在铁盆边，伸着双手在火苗上方烤着。


    他脚边还放着一个大号的保温水杯，似乎是想借着火气把水捂热。


    这个男人姜觅以前没见过，不是这两天来换过东西的人。


    男人显然是被冻坏了，甚至顾不上楼道里呛人的烟气。


    在铁盆不到半米远的地方，就是几个堆在墙角的旧纸箱，上面还搭着几块不知道谁家不要的破布料。


    底楼的单元门仍有破损。之前搬来的旧挡板靠在入口内侧墙边，冷风依然能从破损处灌进楼梯井。


    随着气流的涌动，铁盆里的火苗被吹得东倒西歪，不时有红色的火星子被风卷着，向旁边的纸箱和破布飘去。


    “你能不能别在楼道里烧？！”


    七楼的一户人家半开着门，一个男住户站在门边，捂着口鼻，冲着烧火的男人大声抱怨。


    “不烧怎么办？你给我取暖啊？”烧火男人头也不抬，一边往铁盆里又扔了一小块木片，一边没好气地回呛。


    姜觅走下几级台阶，冷冷地接过了话头：“你把火烧到别人门口，万一出事，谁担得起？”


    听到声音，烧火男人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姜觅一眼：“我就烧这么一点，碍着你什么了？”


    他指了指地上的铁盆：“火都在盆里，还能烧上天不成？你家里不缺吃不缺喝的，当然说得轻巧！我再不烤烤，今晚就得冻死在屋里！”


    姜觅没有去反驳他关于自己“不缺吃喝”的猜测，也没有去解释自己的粮食来源。


    “火星已经往纸箱那边飘了。”姜觅指着那些在冷风中忽明忽暗的火星，语气冷硬。


    “我看着呢！能出什么事！”男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满不在乎。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一股比刚才更猛烈的冷风顺着楼梯井的缝隙倒灌上来。


    “呼——”


    铁盆里的火苗猛地向一侧倒伏。一根已经被烧得通红、半截悬在盆外的细木条，失去了平衡，“啪嗒”一声掉出了铁盆。


    它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一块垂在地上的破布边缘。


    那块破布本来就干透了，又带着静电吸附的灰尘，接触到暗红的木炭，立刻冒出了一股浓烈的白烟。


    不到三秒钟。


    “腾”地一下。


    一小片明火顺着破布的边缘窜了起来，直接舔上了旁边的纸箱！


    “着了！那边着了！”七楼那个原本还在劝阻的男住户吓了一跳，指着纸箱大喊起来。


    烧火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看着呢”，现在火真的出了盆，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把那根木条抓回来。


    手指刚碰到发烫的铁盆边缘，他就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手，发出一声痛呼。


    纸箱已经开始燃烧，火苗迅速向上蹿，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那个七楼的住户反应过来，赶紧冲过去，一边咳嗽一边试图把还没烧着的几个纸箱往远处拖。


    烧火男人拿着一块刚从邻居手里接过的金属盖板。


    盖板比铁盆口略大，他却迟迟不敢上前。


    姜觅迅速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八楼，打开门。


    玄关的角落里，一直放着那个从一楼破损单元门外装回来的塑料桶。


    里面是那半桶用来做清洁的积雪。


    这些天屋里温度极低，桶里的雪依然保持着大半凝固的状态。


    姜觅一把拎起塑料桶，转身冲出防盗门，又跑回了七楼平台。


    此时，破布和纸箱边缘的火苗已经蹿起半米左右。


    烟气呛人，但还没遮住火点。那个七楼住户正拼命把最后一个没着火的纸箱拖开。


    “让开！”


    姜觅在仍能看清火点的位置停下。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塑料桶倾斜，把里面带着冰碴和灰尘的积雪，直接压在了那堆正在燃烧的纸板和破布上！


    “嗤——”


    积雪压上燃烧的纸板，热气和白烟腾起，火苗随即矮了下去。


    姜觅把桶底剩下的雪继续倒向冒烟的边角。


    旁边的七楼住户拿来一根废铁管，将浸湿的纸板翻开查看余火。


    “把盆盖住！”她转头冲那个还举着盖子的男人喊道。


    烧火男人赶紧将金属盖板盖严铁盆口，盆里的火苗逐渐熄了下去。


    七楼的男住户也用废铁管帮着把周围被雪水浸湿的纸箱残骸拨开，确认下面没有暗火。


    直到最后一点火星被彻底踩灭，只剩下呛人的焦烟味弥漫在楼道里，几个人才停下了动作。


    烧火男人看着地上被雪水泡透的一片狼藉，还有那个被盖住的铁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我就是想暖一暖……”他似乎还想找借口，“你们至于把火全给浇了吗？那我晚上怎么取暖？”


    “刚才烧到我门边了！”七楼的住户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自己已经被熏黑了一块的门框，“再晚一点，烧的就不只是这些纸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