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11班的教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五个孩子坐在座位上，看着讲台上的高柠柠，眼神里满是期待与忐忑。


    这是她作为班主任，给他们上的第一堂物理课。


    高柠柠将教案放在讲台上，目光轻轻扫过台下的五个少年少女，脸上挂着温和耐心的笑，“从今天开始，物理我们从基础学起，不管以前基础多差，我都陪着你们，一点点补回来。”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工整的公式，语速缓慢，声音轻柔，将晦涩的物理知识讲得通俗易懂。


    李燃抱着胳膊的手渐渐松开，眼神从桀骜变成认真；程雨杉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黑板，眼底泛起微光；边晓晓攥着笔，认真地做着笔记；禹洋和江晴朗也坐得笔直，不敢有丝毫走神。


    他们从未遇到过这样的老师，不嫌弃他们差，不放弃他们，愿意把所有的耐心都给他们。


    高柠柠走到程雨杉身边，弯腰，指尖轻轻点在她的课本上，语气温柔：“这里的公式记牢，下次我提问你。”


    程雨杉猛地抬头，撞进她温柔的眼眸，小声说了句：“谢谢高老师。”


    “不用谢。”高柠柠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你们肯学，我就愿意教。”


    月考的风卷着秋意提前撞进鸣龙中学，梧桐叶开始泛黄，却依旧挡不住教学楼里紧绷的气氛。


    从校长办公室到各班教室，所有人都在盯着同一件事——高三11班的第一次月考成绩。


    这是雷鸣和高柠柠联手接手差生班后的第一场大考，是赌上全校期待的试金石，更是校长与校长之间，一场无声的较量。


    高柠柠依旧是桃李2班与11班两头跑，浅色系的衬衫裙换了秋款，长发依旧松松挽着，只是锁骨处的痕迹早已淡去，只在夜深人静时，被雷鸣用指腹反复摩挲。


    她对沈耀依旧温柔，却多了一层恰到好处的疏离。不再轻易让他靠近，不再任由他触碰，讲题时刻意保持距离，连一句“柠姐姐”，都被她轻轻纠正：“在学校，要叫高老师。”


    少年眼底的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像被雨水打湿的星火，却依旧不肯熄灭。


    他把所有的不甘与嫉妒，全都砸进了试卷里。


    桃李（2）班的考场里，沈耀笔尖不停，卷面工整得无可挑剔，每一道题都答得极尽完美，他要拿第一，要拿满分，要让她眼里，只能看见他。


    而11班的考场，五个孩子坐得笔直，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颤，却没有一个人低头，没有一个人放弃。


    李燃咬着牙攻克物理大题，程雨杉安静地验算公式，边晓晓认真书写每一个字，禹洋和江晴朗攥紧笔杆，拼尽全力写下自己能写的每一个答案。


    他们不想让高老师失望。


    不想让那个愿意蹲下来听他们说话、温柔教他们知识、从不嫌弃他们笨拙的高老师，被人嘲笑看走了眼。


    高柠柠巡考时路过11班，指尖轻轻敲了敲窗户，对着里面五个抬头的孩子，弯眼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阳光落在她眉眼间，温柔得不像话。


    李燃瞬间挺直脊背，程雨杉红了耳尖，五个孩子心底的紧张，尽数化作底气。


    三天后，成绩公布。


    公告栏前围得水泄不通，尖叫声、叹息声、议论声炸开一片。


    沈耀，依旧是年级第一，满分拿下物理单科状元。


    少年站在人群最前方，身姿挺拔，黑眸却越过攒动的人头，直直望向办公室的方向，在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要第一时间，让她看见自己的成绩。


    而11班的成绩，被人从末尾往上翻，每看一眼，都引来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全班平均分均462分！


    ——物理单科平均分64分！


    ——五个人，全部过线，无一人掉队！


    “我的天……11班真的逆袭了？”


    “高老师也太厉害了吧？物理直接拉起来一大截！”


    “雷鸣和高柠柠这两个人，真的把烂班救活了！”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整个校园，娄静之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公告栏前沸腾的人群，紧绷了许久的唇角，终于微微上扬。


    高婧娟拿到成绩单时，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她的女儿，从来不会让她失望。


    11班的教室里，五个孩子看着成绩单，眼眶瞬间红了。


    李燃别过头，假装看窗外，却悄悄抹了把眼角；程雨杉攥着成绩单，指尖微微发抖；边晓晓直接哭了出来，又赶紧擦干眼泪；禹洋和江晴朗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不敢置信的激动。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能被人夸，也能考出这样的成绩，也能抬起头走路。


    讨论声飘进耳朵里时，高柠柠正低头批改11班的物理作业，指尖划过程雨杉工整的解题步骤，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抬眼，恰好撞上从门口走进来的雷鸣。


    男人今天依旧是一身利落的休闲服，眼底的疲惫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锋芒与骄傲。他径直走到她办公桌旁，无视周围探究的目光，将一杯冰镇的白桃汽水轻轻放在她手边。


    “恭喜高老师，11班，打了场漂亮的翻身仗。”


    他声音压得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带着熟稔的温度。


    高柠柠握着汽水，指尖微凉，抬眸时眼尾微挑，“雷老师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夸你自己？没有你稳住班风，我再会讲题，也没用。”


    “都夸。”雷鸣喉结滚动，目光落在她依旧带着浅淡红痕的锁骨处，眼神暗了暗，“晚上，庆祝一下。”


    简单四个字，藏着成年人不言自明的暧昧。


    高柠柠刚要开口，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已经重重撞开人群，站在了办公室门口。


    沈耀。


    他手里攥着自己满分的物理试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原本拿到年级第一的雀跃，在看见办公桌前并肩而立的两人时，瞬间冻成冰。


    公告栏前所有人都在庆祝11班的逆袭，只有他一眼就看见，高柠柠的名字，和雷鸣紧紧绑在一起。


    他大步走过去，无视雷鸣骤然沉下的脸色，直接将满分试卷拍在高柠柠面前，黑眸里翻涌着不安与执拗，声音哑得厉害：


    “柠姐姐，我又是第一。”


    高柠柠放下笔，抬眸看向少年，“我们沈耀真棒，从来没让我失望过。”


    一句“我们沈耀”，让少年紧绷的肩线瞬间软下来。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就狠狠钉在雷鸣放在桌沿、离高柠柠极近的手上，嫉妒再次疯长。


    “雷老师倒是清闲，”沈耀开口，语气带着少年人毫不掩饰的挑衅，“11班进步，全靠高老师辛苦，您倒是站在一旁捡功劳。”


    雷鸣眉峰一冷，正要开口，高柠柠已经先一步轻轻按住他的手臂，笑意温婉地打圆场：“沈耀，不许对老师没礼貌。11班能进步，是所有人的功劳。”


    她顿了顿，看向少年，语气放软：“你先回教室，放学我单独给你讲竞赛拓展题。”


    “单独？”沈耀眼睛一亮，所有的尖锐瞬间烟消云散，“真的？”


    “嗯。”


    少年这才不甘不愿地瞪了雷鸣一眼，攥着满分试卷，一步三回头地离开。